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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
听到来人的声音,应浮昇顿然一怔。
今夜雪重,外面没有月光,应浮昇只能在黑暗中碰到人,听到声音他下意识就向上摸索,碰到了戚寒舟的脖颈,指腹下滑动了一瞬,他听到人哑声道:“别碰。”
应浮昇确定了人,他眉眼微抬,便听到火折子响起的声音。
屋内还残留血腥味,这里有刺客来过。
戚寒舟点燃了屋内的灯,他似乎当值刚回,身上衣服没换。灯亮起来时,照亮了彼此的脸,戚寒舟高冠束发,恍惚间与前世的模样重合了。应浮昇神情微怔,半年来的书信来往,他其实没有分隔太久的感觉,可当再一次见到戚寒舟时,从变化中才惊觉,他们有一段时间没见了。
这种稀奇的感觉让应浮昇骤然回忆起来。
过去好像有段时间,他曾期待着戚寒舟推开门进来,当时的感觉好像就是如此。
点完灯回头,戚寒舟发现身后的人站在原地,视线不离地看着他。戚寒舟对上他近乎大胆直白的目光,微一垂眼,应浮昇的模样引入眼帘。近看时他身上的宫服妥帖合身,衬得那张脸越发精致,他一动,身上的玉饰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说了不来,少将军还偷偷来。”应浮昇忽然笑了。
戚寒舟放下火折,余光瞥见远处尚未处理干净的血迹,“府内外有三处眼线,玄七已经处理了。”
“这段时间,委屈沈大人了,锦衣卫不能放人。”戚寒舟道。
应浮昇明白:“大理寺那边给我递过话了,在大理寺待着,反而更安全。”
其实彼此想说的话不止这些,应浮昇知道对方之所以会来,是因为家宴上的事,恐怕皇帝先行时,锦衣卫已经被召过去了。他身上没换的衣服就是证明,只是这些对彼此而言无需多说,一旦开始,他们都没有退路。
应浮昇忽然有点怀念在江陵小院里,无人叨扰的日子,“今夜来,喝杯茶吗?”
“一会便走。”戚寒舟摇了摇头,他今夜只是短暂停留,待处理完晏王府周围的暗线就走。纪无名尚在京中,他不便多留,见应浮昇站着,他稍一走近,轻声道:“手。”
应浮昇下意识抬手,一枚体温尚存的暗哨放在他的掌心。
他微微合拢掌心,门外鹰隼振翅飞过,有人轻轻敲了门。
“早点休息。”戚寒舟道。
应浮昇收住暗哨。
只怕是,不眠夜。
……
今夜京中各处不安眠,晏王在家宴上提到漕运贪污案,消息已然传到各党阀耳中,当夜各处不平静,工部尚书刘云师连夜被召进宫。平静只持续了半夜,隔日清晨上朝,皇帝当着文武百官之面,当众提了江南贪污一案。
都察院御史萧砚递上江南御史密卷,状告前江南御史阮御史与江南贪污案有关,并且指出有人在后暗盟。
这下,引得朝中党阀人人猜忌。
老狐狸们知道江南贪污这件事的重要性,不止是意识到陆林县大皇子案有蹊跷,还惊觉朝中存在后手。朝间户部尚书罕见停下来,没有主动去攀咬陆家人,而是提出要彻查陆林县!
陆林县本来就有锦衣卫暗查,先前大皇子党重点在于死咬三皇子。
但江南贪污案出来,他们意识到可能有人坐收渔翁之利,尤其是云家,废了大皇子无疑断了他们一臂,眼下他们不止要对付敌对党阀,还要防止有人黄雀在后。
户部尚书一表态,朝中文武纷纷赞同。
可就在查案第三天,工部尚书刘云师赶来了晏王府,这位在朝中左右逢源的圆滑尚书,头一次脸上尽是愁容,见到应浮昇时,他顾不得其他,只好道:“殿下,查到不得了的东西。”
工部尚书拿来的工部属主管漕运的卷宗,翻查工部往年卷宗,发现与江南贪污卷宗相近的时间点,京城外不远的县镇也出现过水匪。
“当时河道水匪清剿,这在京中是京郊驻军负责的。”刘云师道。
京郊驻军当中,除了禁军一支,其中最大的驻军营就是由陆将军带领的,这卷宗这么一写,就说明肃清河道水匪的事,离不开驻军的问题。那京郊附近水匪清剿得干不干净,那就全由驻军说了算。
本在大理寺的翁严清匆匆来报:“大理寺那出事了。”
“漕运那边,有人上状说出户部曾干涉京中漕运赋税。”翁严清道。
应浮昇稍顿,重新看向卷宗。
这些是老卷宗了,当时负责的工部尚书还是周秉均,工部还满是蛀虫的时候。
这份卷宗可以篡改,早在那时候就甩锅到陆家身上,这个时候能把这步棋摆出来的人,只有二皇子。
二皇子出手了,应浮昇此计是将立储纷争一事推到查江南大案,二皇子便借此机会直接下手,把脏水全都泼到两党身上。谁都知道这件事交给晏王跟工部去查,那他查到谁身上,谁就可能遭遇灭顶之灾,他正在将这种恐慌推给朝中党阀,想把这件事的注意力重新引到党争上。
除了知情人,任何人看到这些证据,都会注意到云家跟陆家身上。
“殿下,若双方互咬,那最终的结果便会指向工部。”翁严清指向这些“证据”,有些有迹可循,有些没有,偏偏这些出来就会混淆他们的调查方向,拖延时间,一旦长时间没查出结果,那最终的结果就会指向负责调查的工部。
那到时候,应浮昇会重新站在所有人的对立面上,且仇恨更甚。
动作真快,一见事情不按他的预计行动,就能变通把事情转移到他人身上。应浮昇看向翁严清跟刘云师,“这件事,有办法分辨真假证据吗?”
“有,对账,以前的账目动不了,但自从沈大人掌管太仆寺后兵部兵马卷宗是货真价实的。”翁严清理清所有,“只要工部与兵部的账互对,就可证明问题。”
刘云师叹气道:“可我们无权去调这些账目,现在的太仆寺卿是陆家人,沈大人倒是能调,可沈大人如今因旧案被困大理寺,我们能调出想看的卷宗吗?”
刘云师说完这话,忽然发觉翁严清看他的表情有些怪异。
应浮昇笑笑,这时门外来人了。
“殿下,府外有兵部大人求见,说受胡大人所托,送来贪污案相关要卷。”颂安禀告道。
刘云师一惊,忙看向应浮昇。
二皇子能借党阀之手动沈长存,可他废不了胡不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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