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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学会了放下。
放下对母爱的幻想,放下对公平的执念。
像处理坏死组织,该清创就要清创,否则会感染健康的部分。
但放下不意味着麻木。
刚才在客厅,母亲拉着她的手,眼睛却看向舅舅,语气是那种熟悉的殷切讨好:“你舅舅说得对。言言,你得听你舅舅的。”
“赶紧联系国外机构,做试管,怀上子衿的孩子。趁着年轻……”
舅舅汪金玉在一旁点头,脸上每道皱纹都写着“我是为你好”:“是啊言言。靳家那样的门第,没个孩子怎么行?”
“子衿是独女,将来家业总要有人继承。你生了孩子,就是功臣,下半辈子都稳了。”
温言看着母亲涂着鲜红甲油的手。
指甲精致,边缘光滑。
这双手会做点心,会插花,会在牌桌上推牌,却从未在她发烧时整夜守在床边,也从未在她拿到医学院录取通知书时给过一个真正的拥抱。
她觉得很烦,索性抽回手,站起身:“爸呢?”
“在厨房。今天子衿要来,他亲自下厨。”
“好。”温言转身,“我去帮忙。”
现在,她站在厨房里,手里的青菜已经择好,黄叶堆了一小撮。
她打开水龙头冲洗,水声哗哗。
温新建沉默地炒着菜。
好一会,他忽然开口,“言言……你妈有时候说话直,但心是好的。”
温言没接话,她把洗净的青菜放进沥水篮。
“你从小……”温新建顿了顿,“没你哥哥活泛,性子闷,又是个女孩。现在能和子衿结婚,是你的福气,要珍惜。”
温言抬起眼。
温新建避开她的视线,专注地翻动锅里的菜:“两个女人在一起不容易。”
“虽然法律允许了,但外人看着总归不一样,有个孩子绑着会好些。”
他关了火,把菜盛进盘子,絮絮叨叨:“你那工作太累,一站十几个小时,又危险,还是辞了吧。”
“专心在家,调理身体,给子衿生个孩子。靳家不缺钱,你也不用那么拼……”
温言站在原地。
手里的沥水篮很轻,她却觉得手臂发沉。
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傍晚。
她拿着全国物理竞赛一等奖的奖状回家,满心期待地递给父亲。
温新建看了,点点头说“不错”,然后问:“你哥哥呢?他考得怎么样?”
那时她十三岁,还会难过。
现在她三十岁,已经学会把情绪压成平整的切片,放在显微镜下观察。
哦,这是未被满足的期待,这是童年创伤,这是社会对女性价值的系统性贬低。
分析得很清楚。
可还是会累。
她当初为什么要心软,回家填这个窟窿?
温辰那个狗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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