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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我只是……刚才闭眼太用力了,我有点紧张……”沈泽宇意识到自己出丑,连忙将那几滴泪用衣袖擦干净。
普利斯玛淡淡道:“你并非眼球受到了刺激或其他生理原因才流了眼泪。你不必在我面前撒谎,隐藏情绪没有任何意义。”
沈泽宇强忍往祂头上来一拳的冲动:“你情商怎么这么低啊!我不想说还不行吗?”
普利斯玛转头,避开与他视线接触,小声道:“看看周围。”
沈泽宇这才静下心来,缓缓呼出几口热气。活下来了,普利斯玛果然没有说谎,俞聪的猜想也是正确的。他想起自己应该先侦查新环境,环顾四周,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扭曲诡异的血红树木,溪水也被染成了如静脉血般的深红色。明明无风,树枝却在摆动挥舞,好似围绕在火堆旁尽情舞蹈的女巫。
所有隐藏在环境装饰中的零食元素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能让人联想起身体部位的景观。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片,他隐约看见暗沉的天空,太阳似乎已经落山,取而代之的是那一轮诡异的月亮。不过视野有限,他未能看见月亮的真容,仅有一束微弱的红光穿过树叶间隙落在他的脸上。
没看多久,沈泽宇就感觉肚子里翻江倒海,下意识想要呕吐。
他忽然苦中作乐地想到一件有趣的事,莫非对于这个怪谈域的污染源来说,人类和美味的小零食没什么区别?
普利斯玛横抱着沈泽宇,以散步的速度穿过树丛朝外边走去。这种姿势按照人类的习惯来讲应该属于公主病,但沈泽宇不太想承认自己这么没用,于是抗拒地推了推祂的胸膛。
“怎么了?”普利斯玛疑惑地低头询问,“哪里不舒服吗?”
不应该啊,祂的动作技巧是经过深思熟虑和深入研究的,尽管以前几乎没练习过,但祂有信心不让沈泽宇感到任何不适。
然而沈泽宇的难受不来源于身体,而是精神层面的。他不知该如何形容,只好别扭地斥责道:“我不喜欢被你抱着,快放我下来。”
“现在松开你,你可能会被它们抢走。”普利斯玛更用力地将他搂住,“别乱动。”
沈泽宇的悲伤很快被无助的绝望取代,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你好过分……”
现在他羊入虎口,附近没有任何可以求助的对象,到处都是怪物,后悔也来不及了。
“我这是为你着想。”普利斯玛理直气壮道。
沈泽宇没好气地评价:“封建大家长。”
“嗯?”
“算了,你不懂。”
普利斯玛花了大概二十分钟才走出了丛林,来到岛屿边缘。他们来时并没有花这么长时间,看来欢乐谷的布局也发生了变化。
到了人造的沙滩上,普利斯玛才将沈泽宇放下来。沈泽宇双脚刚落地,就开始观察湖面。清澈平静的湖水已然消失不见,漆黑的暗流在湖中旋转撞击,激出泼墨般的水花。一股极致的臭味钻入沈泽宇的鼻腔,那是死亡的气息,总是在人类的尸体上出现,勾起刻在基因中的恐惧。
这个世界的游乐园中没有音响,悦耳的丛林探险背景音乐也停止了。一切都显得如此真实,不像是人为打造的沉浸式娱乐场所。沈泽宇终于能深刻体会到普利斯玛之前所说的,也许他现在所见到的一切才是真相,之前的自己和其他人类都生存在幻觉中。
“我们要怎么离开这座岛?”沈泽宇问出目前最关心的问题。他仰起头,试图寻找“酥脆云巅”的所在位置。
普利斯玛眼疾手快地将他的头按下来,重复那段他听过无数次的话:“不要看月亮。”
“所以那究竟是什么,一只域外生命体的真容?”沈泽宇一边顺从地低下头一边问道。
“是真容,但不是祂本尊。”普利斯玛语气温和地解释,伸出手轻轻梳理他有些凌乱的黑发,“就像看见了镜子中的祂。”
沈泽宇闷闷地应了一声:“哦。”
不要小瞧我啊!
沈泽宇现在对自己的接受能力非常有自信,毕竟见过这么多稀奇古怪的异常生物,也不是没跟域外生命体接触过,未必会在见到那个躲在天上的家伙时发疯。他不明白普利斯玛为何要如此忌惮,也许是祂担心过度了。
普利斯玛扫视一眼湖面,目光停在了某一处,眉头微微皱起,声音低沉道:“水里有东西,如果我们飞过去,会受到攻击。”
“你还会飞?”沈泽宇挑起一边眉。
普利斯玛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神情放松了一些:“当然,我只是没怎么向你展示过。如果不能飞,以后我怎么离开地球?”
沈泽宇想了想,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好吧,我以为你彻底成熟以后才会飞,就像羽翼丰满的鸟。”
普利斯玛单手搂住他,凑到耳边悄声道:“我还能做很多事情,你想见识一下吗?”
沈泽宇耸了下肩,假装不屑道:“你引以为傲的能力,对我来说或许没有用处,我就不会感兴趣。现在,还请你把注意力放在渡河这件事上。我们应该怎么回到大陆上?”
他遥望河岸,若是园区大体分布并无变化,对面应该是“糖弹奇境”园区。当时走得匆忙,他没能探索完所有游乐项目,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补救一下。
普利斯玛绕到他身后,用手捂住他的眼睛:“可以请你稍等一下吗,接下来,不要看任何东西。”
第204章死亡欢乐谷(32)
视觉被切断后,听觉和其他感官就会变得十分灵敏。
双眼被普利斯玛盖住后,沈泽宇首先感受到的是祂柔软又冰凉的掌心。祂似乎意识到有温差存在,为了不让他感到不适,于是迅速调整了体温。但沈哲宇还是更喜欢冷敷,提醒道:“现在只有我和你了,就不用伪装人类了吧。况且大家都已经发现了,你……变回你原本的样子吧。”
普利斯玛闭口不言。祂本就这么安静,动作悄无声息,从不会引起猎物的注意。祂能变成一朵云,一片游荡在林间的雾,一点点藏于水井底下的微光,低维生物无法窥见其全貌。
但沈泽宇听过祂真实的声音,也曾领略过祂的本质。就如同超声波一般,祂并不寂静,只是凡物接收不到至高的音乐。
沈泽宇说的对,他们已经来到了不属于人类的世界,可以解除伪装了。现在会被当成异类的反倒是沈泽宇,他必须要展示一些“异于常人”之处。
普利斯玛的身躯渐渐融化,不受固液气的规则禁锢,成为了一种罕见的能量体。祂尽情舒展被挤压已久的真身,然后开始钻入湖中。不定型身躯的一个好处就是,祂可以使用任何模样的器官和肢体,只需要拟态一下。祂变成了适合在水中游戈的身形,飞快潜入湖底,却并未搅动太多的水流。
普利斯玛细心地留了一小部分身体在沈泽宇的脸上,保持捂眼的姿势,希望他能一直闭目。但这只能骗过普通的人类,骗不过已经被绿炎淬炼过的沈泽宇。他很快就察觉到了异样,担忧地轻声呼唤道:“普利斯玛,你去哪里了?”
回答他的只有耳边嘈杂纷乱的声响。反射不出一丝光亮的湖水正在不合常理地快速流动,冲刷沙滩与礁石,岛上的树木相互碰撞,发出近似嬉笑嘲弄的声音。沈泽宇努力想从中分辨出属于普利斯玛的部分,但技艺不精,很快头痛欲裂。
在他的精神状态即将再度萎靡下去时,残留在眼皮上如凝胶般的物质突然发挥作用,将舒适的清凉注入皮肤,顺着神经流动,直到抵达大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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