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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吗?”她抬眼。
林知夏摇摇头,又点点头,声音发干:“有点……不过,还好。”
腰带系好,言怀卿的手没有立刻离开,就那样虚虚地环着她,目光从上到下,缓缓扫视,像是在欣赏一件刚刚完成的艺术品。
“现在,像了三分。”她说。
“才三分?”林知夏有些不甘心,“那剩下的七分呢?”
“在台上。”言怀卿松开手,退后两步,拉着她走去舞台,“妆扮只是皮相,神韵在唱念做打。林同学,想学哪一出?”
林知夏眼睛一亮,脱口而出:“《红楼梦》!就……‘我一生与诗书做了闺中伴!”
她脸上画着妆,眼神却还是那个亮晶晶的林小满。
言怀卿挑眉:“一来就挑战最难的林妹妹?志气不小。”
“不行吗?老师~”林知夏拖着调子问。
言怀卿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没说话,后退两步,好整以暇道:“先把那段念白走一遍我听听。”
林知夏深吸一口气,走到舞台中央。灯光打在她身上,水白的褶子泛起柔光。
她努力回忆着看过的演出,摆了个架势,捏起袍袖,用自以为深情的语调唱道:“我一生~~与诗书做了~~~”
尾音拖得九曲十八弯,还自带颤音。
言怀卿抿唇轻咳一声,堪堪压下喉间的笑意。
“感情挺充沛,”她点评,眼里闪着细碎的光,“就是听着不像林妹妹,像……吊着一口气的女鬼。”
“你胡说!”林知夏跺了跺脚,“还能不能好好教了!”
“这不是在教吗?”言怀卿绕到她身后,双手扶住她的肩膀,调整她的站姿。
“肩膀放松往前倾,但脊背要直,下巴微微低一些,眼神……看向水袖,想象那是你用血泪作成的诗句。”
声音就在耳边,手心的温度透过戏服传来,林知夏依言调整,努力想象。
“不对,眉梢压得太凶了,像是要去跟人打架。”言怀卿轻轻转过她的脸,指尖托着她的下巴,“眼神要轻,要柔,小心翼翼地,闪着微弱的泪光……这样。”
言怀卿示范了一个眼神。
那一瞬,她眼中光华流转,真真似有万千情意与怅惘。
林知夏看呆了。
“看明白了吗?”言怀卿收回目光,又是那肃静模样。
“……没。”林知夏眼巴巴看着她,“老师,你能再示范一次吗?”
言怀卿看着她被油彩勾勒得格外深情的眼眸,心尖微软。
她没再说什么,稍微退开些,袖口轻摆,做了个虚拟读诗的目光,缓缓开口:“我一生与诗书做了闺中伴,与笔墨结成骨肉亲。”
唱词出口,凄凄切切蔓过舞台。整个剧场的空气都跟着她的腔调轻轻一荡,然后沉沉地落回心脏的位置,激起一阵酸楚的回响。
林知夏鼻头瞬间发酸。
“你来。”言怀卿收回目光,看向她。
林知夏学着她刚才的样子,摆好姿势,眼睛低垂凝视水袖上并不存在的纹路,努力将心神沉入那虚构的诗书与笔墨中。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我一生……与诗书做了闺中伴——”
这次,调子稳了些,但依旧干涩,像初学步的人,每一步都透着小心翼翼的笨拙,却少了浸入骨血的哀婉神韵。
言怀卿再次示范。
一次次示范。
一点点帮她调整。
学到最后一句,言怀卿带着她完整唱了一整段唱词。
“……只落得,一弯冷月……照诗魂。”
最后一个“魂”字,气息幽幽飘散,真如冷寂月光下,一缕诗魂徘徊不去。
林知夏把自己唱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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