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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淮霖却仿佛洞察了她的心思,反而更紧地握牢了她的手,力道稳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
“看路。”她只是淡淡地提醒了一句,目光扫过前面一个不平的小坑。
两人牵着手,沉默地行走在无人的街道上。夜色浓稠,只有脚步声和风声作伴。走了好一段,司淮霖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还回不回去?”
悸满羽像是被这个问题刺了一下,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回去?回那个充满抱怨、嫌弃和冰冷目光的“家”吗?她眼前闪过姑父不耐的脸,姑姑敷衍的眼神,爷爷奶奶刻薄的话语……胃里一阵翻涌。那股被压抑了整晚的、属于十七岁少女的、微弱却真实的叛逆,在此刻悄然冒头。她不想回去,一刻也不想。
她抬起头,看向司淮霖在夜色中显得有些模糊的侧脸。明明认识不到一天,她却对眼前这个少女产生了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这种信任来得毫无道理,却又如此坚定。她抿了抿唇,最终,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轻轻地,摇了摇头。
司淮霖似乎并不意外。她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笑声,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反而带着点……了然?
“总要睡觉吧,”她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随意,“明天还要上课哦。”她顿了顿,侧过头来看她,昏黄的路灯在她眼中投下细碎的光点,“没地方住的话,不介意……可以跟我来。”
她没有过多地询问,没有虚假的客套,只是给出了一个实在的、带着温度的选择。她说的话有时很多,有时很少,但悸满羽能感觉到,每一句,都出自真心。
悸满羽没有犹豫,再次点了点头。
司淮霖便不再多言,牵着她,拐进了另一条更窄、更旧的小巷。她们走了很久,脚下的路渐渐不平,两旁的建筑也愈发低矮陈旧,最终停在了一栋看起来很有年头、墙皮大片剥落的旧式居民楼前。
已是深夜,楼里大多窗户都黑了。只有最底层一户人家的窗户还透着微光。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奶奶正巧从门口走出来,似乎是要倒垃圾,看到司淮霖,很熟稔地用带着浓重本地口音、夹杂着些许港话味道的方言说道:
“霖霖回来了喔?今天怎么这么晚哦?唉,我今天顺路去你那儿检查了一下,厕所那个漏水毛病又犯了吧?你就别跟你阿婆我客气了,你每天回来那么晚,我帮你找人修一下,用不了几个钱的!我已经联系你何叔叔帮你找人修了,明天就过来。你别又偷偷早上往我门口放钱哦!跟你讲不听!你看你瘦的,早点上楼睡觉,明天还要上课的呀!”
老奶奶语速快,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和关切。悸满羽只能听个大概,但那份毫不掩饰的慈爱和温暖,她却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与她在姑姑家感受到的冰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老奶奶絮叨完,这才注意到司淮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愣了一下,昏花的老眼眯起来,脸上随即绽开一个更加亲切的笑容:“诶?这是谁呀?生得这么白净好看?”
司淮霖紧了紧握着悸满羽的手,语气自然地回答:“阿婆,是我同学。”
“哦哦,同学好啊!行,那你们快上楼吧,小心一点啊,这两天楼道灯又坏了,物业也不来修,真是的!”老奶奶连连摆手,目送着她们。
司淮霖道了谢,牵着悸满羽走进漆黑的楼道。
果然,才踏上通往二楼的台阶没几步,头顶那盏声控灯像是垂死挣扎般急促地闪烁了两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随即彻底熄灭,周围瞬间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视觉被剥夺,其他的感官便变得异常敏锐。灰尘的气味,老旧楼道的潮湿气,以及身边人清晰的呼吸声。
悸满羽被这突如其来的黑暗吓了一跳,脚步下意识地顿住,心脏猛地一缩。
黑暗中,传来司淮霖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然后,那只一直牵着她手,微微用力,将她拉得更近了些。
“胆小鬼,”她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清晰可辨的、近乎宠溺的调侃,“牵紧了。”
“胆小鬼”这三个字,此刻听起来不像是指责,反而像一种亲昵的、带着保护欲的称呼。悸满羽脸上有些发烫,心底却因为这句话和那只紧紧握住她的手,奇异地安定了下来。那股缠绕了她一整晚、几乎要将她压垮的沉重疲惫感,似乎也在这一刻,被这黑暗中的温暖和调侃,驱散了一点点。
她们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在完全的黑暗中,依靠着彼此的牵引和脚下试探的触感,缓慢而坚定地,向着楼顶那片未知的、属于司淮霖的领地走去。
夜色倾泻于心的靠岸
生锈的钥匙在锁孔里发出“咔哒”一声艰涩的轻响,像是开启了某个尘封已久的秘密匣子。司淮霖轻轻推开门,一股不同于门外潮湿海风的、带着清冽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那味道很淡,有点像阳光下暴晒过的棉布混合着极淡的皂角香,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笔墨和旧木头的沉静气息——这是只属于司淮霖身上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悸满羽站在她身后,有些拘谨地探头望去。
房间比她想象中还要小一些,一眼几乎可以望尽。但出乎意料的整洁,甚至可以说是井井有条。水泥地面打扫得干干净净,靠墙放着一张简单的木质书桌,上面整齐地摞着课本和习题集,旁边是一个小书架,塞满了书。最引人注目的是客厅外面,连接着一个看起来不小的阳台,没有封闭,夜风可以长驱直入。阳台的栏杆边,靠着一把原木色的木吉他,旁边散落着几张写满了字迹的纸,被海风吹得微微卷起边角,像栖息的白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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