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悸满羽有些拘谨地点点头,目光立刻被墙上悬挂的一排电吉他吸引。它们造型各异,漆面在暖黄的射灯下流淌着幽暗或耀眼的光泽。她的视线精准地锁定在了一把上——通体哑光黑,琴身上却有着如同岩浆般奔涌流动的红色火焰纹路,狂野而不羁,像暗夜中骤然爆发的生命力。它静静地挂在那里,却仿佛自带音浪,与司淮霖在舞台上拨动琴弦时,那股压抑又爆发的力量感不谋而合。
她走近了些,看清了标签上的价格。心脏猛地一缩,那个数字对于她而言,同样不算小数目。父母虽然将她“丢弃”,但在生活费上并未苛待,只是大部分被爷爷奶奶以“代为保管”的名义截留了。但她从小就有攒钱的习惯,来到栎海港后,除了必要的药费和极少的日常开销,司淮霖几乎承担了所有共同生活的费用,总是用“我吃得少”、“养猫就要负责到底”这样看似随意的理由搪塞过去。这笔她默默积攒下来的钱,此刻似乎找到了它最有意义的去处。
“想试试这把吗?”店长姐姐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看着她专注的目光,微笑着问。
悸满羽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不,不用试。姐姐,我就要这把,请帮我包起来。”她指了指那把黑红配色的电吉他。
店长姐姐有些讶异地挑了挑眉,似乎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安静又苍白的女孩会如此干脆地买下一把价格不菲的电吉他。但她没多问,只是利落地取下琴,开始仔细地检查、调试,然后装入一个厚实的黑色硬质琴盒里。
付钱的时候,悸满羽从随身带着的旧钱包里拿出储蓄卡,指尖微微有些颤抖。刷卡机吐出账单,显示的数字几乎掏空了她积蓄的一半。但她没有犹豫,只是在心底轻轻舒了口气,一种混合着心疼与巨大满足感的情绪悄然蔓延。
提着沉甸甸的琴盒走出琴行,午休时间已过去大半。阳光更加毒辣,晒得地面发烫。她不能带着这个回学校。几乎没有犹豫,她招手拦下了一辆三轮摩的,报上了那个临海老小区的地址。
一路颠簸,海风的咸腥味越来越浓。她抱着琴盒,像怀抱着一个灼热而珍贵的秘密,心跳一路都在加速。回到家,她将琴盒小心翼翼地藏在了司淮霖床底最深的角落,用几个闲置的旧纸箱稍微遮掩了一下。做完这一切,她才感觉后背已被汗水浸湿,喉咙也因为紧张和奔跑而干渴。
来不及歇息,她又匆匆锁好门,跑下楼,再次搭乘摩的赶回学校。下午第一节课的预备铃声已经响过,校园里恢复了喧闹。她小跑着穿过操场,肺部和心脏传来熟悉的压迫感,让她不得不放慢脚步,微微喘息。
刚跑到高二六班所在的楼层,就在教室后门撞上了一个正急匆匆出来的人。
是司淮霖。
她脸上带着一丝罕见的焦灼,在看到悸满羽的瞬间,那焦灼化为了明显的担忧。她一把扶住微微气喘的悸满羽,眉头蹙起,语气带着责备,更多的却是关切:“跑什么?身体不好自己不知道?脸色这么白!没带药你提前跟我讲一声啊,我回来的时候顺路给你带上就行了!”
她连珠炮似的问题砸过来,不等悸满羽回答,又伸手用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触感冰凉却带着跑后的热意。“渴不渴?药吃了没有?”
悸满羽仰头看着她,因为奔跑和紧张而泛红的脸颊在司淮霖看来更像是虚弱的表现。听着她一句接一句的责备与关心,感受着她指尖残留的、因为常年练琴而略带薄茧的触感,再想到床底下那个藏着的心意,一种混合着愧疚、甜蜜和巨大满足感的情绪涌上心头。她忍不住弯起眼睛,笑了起来,那笑容很柔和,像午后穿透层层叠叠绿叶洒落下来的光斑。
“吃过了。”她轻声说,声音还带着微喘,“没事,就是跑得有点急。”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砰砰直跳。
司淮霖仔细看着她,确认她除了跑累了似乎没有其他不适,这才松了口气,但还是不放心地叮嘱:“下次不许这样了,有什么事等我一起。”
“嗯。”悸满羽乖巧地点头,任由司淮霖拉着她的手腕,把她带进教室。
下午的课是物理,讲台上老师正分析着复杂的受力图。悸满羽坐在窗边,阳光将她的课本晒得暖洋洋的。她有些心神不宁,目光时不时飘向身旁的司淮霖。对方已经恢复了平时听课的状态,指尖转着笔,偶尔在草稿纸上写下一两个公式。
而悸满羽的心,却早已飞回了那个临海的小房间,飞到了床底下那个藏着炽热秘密的黑色琴盒里。那个属于盛夏的、无声的密语,正安静地等待着,在不久后的某一天,发出石破天惊的,才刚刚翻到最动人心弦的一页。
胆小鬼与吉他
放学的铃声像是抽走了绷紧绳索的最后一丝力气,却又开启了另一段沉默的行军。晚自习的高二六班,罕见地没有被“四角洲”的抽象发言或零食窸窣声填满。空气里漂浮着粉笔灰和凝滞的热气,更多的是笔尖与纸张摩擦发出的沙沙声,像一片倦怠的潮水。就连平时最坐不住的管翔,也只是对着物理卷子上的电路图愁眉苦脸,半晌,憋出一句:“这电流它非得这么走吗?不能抄个近道?”旁边的赵范塞给他一块饼干,小声说:“翔哥,吃点东西补补脑,别想那捷径了,规矩画着呢。”左叶难得没打游戏,戴着耳机似乎在听英语听力,眉头紧锁。李铭则对着语文古诗词默写抓耳挠腮,嘴里念念有词。许薇烊和刘文头靠着头,在对数学答案,偶尔传来一声压低的叹息或小小的欢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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