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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鸢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后座望着窗外出神的司淮霖,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带着他惯有的调侃:“怎么?还没上台就开始紧张了?这可不像你啊,司淮霖。”
司淮霖收回目光,嗤笑一声:“紧张个屁。”她顿了顿,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棕榈树,“就是在想点事情。”
“想你的吉他谱,还是想你家那个小病号?”奇鸢的话接得又快又准,带着点恶作剧般的笑意。
司淮霖被噎了一下,没好气地瞪了后视镜里的红毛一眼:“开你的车。”
奇鸢哈哈笑了两声,也不再逗她。车子又安静地行驶了一段,穿过一个隧道,光线明灭间,司淮霖忽然开口,问了一个盘旋在她心里很久,但其实答案彼此都心知肚明的问题:
“奇鸢,”她的声音在相对封闭的车厢里显得很清晰,“你什么时候……和岑寂在一起的?”
问题问得突然,甚至有些冒昧。但司淮霖知道,奇鸢不会真的在意。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已超越了普通的老板与驻唱,更像是一种混杂着亲情、友情和共患难经历的、坚不可摧的同盟。
奇鸢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不可查地紧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下来。他透过后视镜,深深看了司淮霖一眼,眼神里有些复杂的东西闪过,最后化作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带着点自嘲,也带着点认命般的坦然:
“很早就在一起了。”他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早到……可能在他自己都还没完全搞清楚那种依赖是什么的时候,我就已经陷进去了。”
这个话题一旦开启,就像打开了某个闸门。奇鸢难得地,断断续续地说了一些。没有详述过程,只是零星地提及看着岑寂长大,从那个需要他庇护的、沉默寡言的小男孩,逐渐成长为如今有着自己清晰目标和独特灵魂的青年艺术家。提及那种感情是如何在日复一日的守护与陪伴中,悄然变质,如何挣扎,如何最终在某个无法再自欺欺人的时刻,彻底认栽。
“挺操蛋的,是吧?”奇鸢最后总结道,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一种经历过漫长跋涉后的疲惫与坚定,“喜欢上自己名义上的弟弟。”
司淮霖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她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刚想点燃。
“啧,”奇鸢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戏谑,“小病号不是不让你抽烟吗?怎么,人一走就管不住了?”
“小病号”这个称呼,以及这个话题在此时被提起,让司淮霖点烟的动作猛地顿住。车厢里刚刚弥漫开的、关于同性情感的沉重与坦诚,因为悸满羽的名字介入,瞬间变得微妙起来。司淮霖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一种被看穿的心虚和莫名的烦躁涌了上来。她捏着那根未点燃的烟,有些无所适从。
车厢内陷入一种奇怪的寂静,只有引擎平稳的轰鸣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天空不知何时阴沉了下来,细密的雨点开始敲打车窗,很快连成一片雨幕,模糊了窗外的世界。雨刷器有节奏地左右摇摆,刮开一片短暂的清晰。
司淮霖按下车窗,一股带着泥土气息的凉风和潮湿的雨丝瞬间涌入,吹散了些许车厢内的沉闷和烟味(虽然烟并没点着)。她看着窗外被雨水浸润的、飞速后退的田野和山峦,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雨声掩盖:
“喜欢同性……奇怪么?”
问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把盘旋在心底的问题就这样问出口。
奇鸢透过后视镜看着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和有些迷茫的侧脸,无声地笑了笑。他早就猜到了,从这丫头看那个叫悸满羽的女孩的眼神,从她一次次下意识的维护和靠近,从她此刻问出这个问题的语气。他和岑寂,大概是这世上最先看穿她秘密的人。
“你觉得你奇哥奇怪吗?”奇鸢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语气轻松,带着一种历经世事后的通透。
司淮霖几乎没有犹豫:“不奇怪。”
“那不就是了。”奇鸢的声音很平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感情这玩意儿,来了就是来了,分什么男女。自己认了,担得起,不祸害别人,关别人屁事。”
“嗯……”司淮霖低低地应了一声,关上了车窗,将风雨隔绝在外。心里某个拧着的结,似乎因为奇鸢这几句简单粗暴却直指核心的话,松动了一些。
车子在雨幕中继续前行,车厢内再次安静下来。奇鸢随手切换了车载音乐,一阵熟悉的前奏流淌出来——是陈奕迅的《富士山下》。
“拦路雨偏似雪花,饮泣的你冻吗,这风褛我给你磨到有襟花……”
“连调了职也不怕,怎么始终牵挂,苦心选中今天想车你回家……”
歌词如同温柔的子弹,精准地击中了司淮霖心中最柔软、也最酸涩的角落。那个在栖霞山顶,依偎着许下的、关于每年四月的约定,清晰地浮现在脑海。悸满羽说“我喜欢富士山”,她说“每年四月我都带你去”。那一刻的悸动与甜蜜,与此刻歌词中流露的物是人非、爱而不得的悲伤,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让她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和酸楚。
她深吸一口气,将手里那根被捏得有些变形的烟,连同烟盒一起,用力塞回了口袋深处,仿佛这样就能将某种汹涌的情绪也一同压抑回去。
奇鸢透过后视镜,将她的所有小动作尽收眼底。他看着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女孩,从小经历家庭变故,独自挣扎求生,像野草般顽强,却也背负了太多沉重。她此刻眉宇间那份因为情愫而生的迷茫与挣扎,他太熟悉了。喜欢上同性,在这条路上,历史的影子总是交叠的,无论是他和岑寂,还是司淮霖和悸满羽,都要面对来自内心和外部世界的双重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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