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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丈双手合十,行礼问安。
随侍嬷嬷代公主还礼,“慧源大师,今日公主要抄经为圣上祈福,在寺中用斋饭,烦请大师准备。”
“是,请公主移步经堂。”慧源亲自为一众人引路,安置好公主后带沙弥退下。
经堂内窗明几净、檀香袅袅,顾淑净过手并不急着提笔,品足茶后看着婢女磨墨润笔,待一切准备就绪,才接过笔在洒金宣纸上留下墨痕。
一手春蚓秋蛇,实在不堪入目,婢女闭着眼夸赞几句,借故出去找抄经居士令写一份。
顾淑沉浸在自己孝心可嘉中,分毫未觉堂外侍卫、婢女已然换人。
黑影遮住案几上的日光,顾淑并未在意,以为是婢女回来,拿着毛笔去蘸墨,眨眼间一道剑泛着寒光落于宣纸上,她大惊失色,笔掉落在案。
顺着剑身看过去,沈明月带着一身凛冽肃杀之气,挺身而立。
“你……你……”顾淑张着嘴好半天才说出“大胆”二字。
沈明月不语,剑锋轻划,宣纸断成两截。
“你要做什么?”顾淑吓得话音颤抖,从座位上滑落,在地面坐着倒退两步,才想起来呼救,“来人,快来人……”
无人回应,也无人入内,她更加害怕,继续后退。
沈明月步步逼近,居高临下俯视她,像是在看坠入陷阱的猎物,眸光虽沉静,却森然可怖,似严冬里结冰的湖面,坚硬寒冷。
顾淑不寒而栗,好像被人扼住喉咙,呼吸急促而慌乱。
沈明月言辞犀利,“顾淑,你身为公主,却没有半分做公主的气概与磊落,你我之间的恩怨,何必迁怒他人?”
剑尖在离顾淑半尺处停住,她紧盯剑尖,辩解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公主面前不得无礼,放下剑,本公主饶你一命。”
沈明月嘴角笑意讥嘲,眼中寒光闪现,“那我可真要谢谢公主,但你饶我过我,我便会饶过你吗?我妹妹的命谁来赔?”
“你妹妹是谁?”顾淑有些不明所以,旋即反应过来,“莺儿?”
她大抵明白了缘由,鼓起身为公主的底气,提高音量:“一派胡言,我堂堂大齐公主,怎么会跟一个贱婢过不去。”
“带进来!”沈明月不多与她废话,“今日让你死个明白。”
海棠押进赵嬷嬷,摔扔在地。
赵嬷嬷双手反缚,口中堵着布条,见到顾淑,急切地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呜呜声。
“让她说,为什么要杀莺儿。”
海棠得令,扯掉赵嬷嬷嘴里布条,将人揪起按跪在王妃身前。
“公主救我!”赵嬷嬷蹭向顾淑,声泪俱下,“我依公主吩咐教训莺儿,王妃……王妃要杀了我。”
顾淑问:“你把人怎么了?”
赵嬷嬷委屈道:“雇的人手下没轻重,那妮子瘦弱,没打两下就死了……”
沈明月听完眸色变暗,但凡赵嬷嬷心中还有一点良知,在此刻也不该撒谎。
避重就轻地回答点燃沈明月胸膛怒火,失望、愤恨的情绪瞬间烧成燎原之势,烧掉理智。
“唰”的一声,剑身移到赵嬷嬷颈侧,沈明月拿出供词,“这里是寺庙,在佛祖面前撒谎,会入地狱。供词上白字黑字写得分明,□□、殴打,这是冲着要人命去的!”
剑更近半分,沈明月压不住怒火,声音愈发低沉:“说,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们如此不满,要下此狠手!”
“是公主的意思……”赵嬷嬷再次看向顾淑,推卸责任。
顾淑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摆着双手说道:“不,不是我……我只是让她教训教训莺儿,没让她杀人。”
沈明月耐心全无,将剑戳进赵嬷嬷肩膀,怒道:“说!”
“啊——”赵嬷嬷凄厉一声,自知死期已到,不再装模作样,倒吸着凉气说道:“我……要为淑妃娘娘报仇,皇后之死非娘娘所为,娘娘冤枉。”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皆惊愕,听她继续说下去。
“当年皇后逃亡途中有孕,陛下拿不准孩子是不是龙种,又因徐家功高盖主,因此想除掉皇后。淑妃娘娘是得了陛下授意,才敢在药中动手脚……现在东窗事发,陛下拿娘娘顶包,娘娘冤枉啊!”
“你要报仇该去找始作俑者,为什么要杀莺儿?”沈明月不明白。
“若非王妃找到证据,魏婕妤呈到御前,娘娘不会自戕。”赵嬷嬷汗水湿透鬓角,看向顾淑,“公主,娘娘待你如亲女,你却隐瞒此事,见死不救,娘娘白疼你一场。”
顾淑瞪大眼睛,“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这件事……”
“即便如此,冤有头债有主,你们不冲我来,为什么要杀莺儿!”沈明月第三次问出这个问题,此刻答案已经不重要,她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杀掉赵嬷嬷。
剑柄转动,伤口处血肉模糊,赵嬷嬷吃痛地扬起头,齿缝间挤出几个字:“这就要问公主了。”
“我……”顾淑眼神闪躲,难以启齿。
“公主说不出口,我来替公主说。”赵嬷嬷拔出剑,面色如纸,“公主想让徐铭做驸马,而王妃却忙着筹备徐铭和莺儿的婚事,公主心有不甘,让人毁掉莺儿青白。”
原来如此,沈明月万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她记起顾洲的话,“淑儿看上你徒弟了,你舍得”,当初只以为是句玩笑,没想到顾淑来真的。
沈明月有些难以置信,“顾淑,这个原因值得你去杀人吗?你贵为公主,什么样的男人得不到,偏要夺人姻缘。”
顾淑羞愧难当,缩成一团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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