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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符无华,已经掌握了大半局势,即便天上宫阙当真不复存在,以他这些年的根基,也可以继续稳定在宫中,国之储君更对他言听计从。
奉仞即便推断指认他的身份,也没有人相信。他和姬宴仙上下配合,一贯宁可错杀也不会留下痕迹,这场骗局因为时日持久,而变得像习惯。
但他现在却没有如愿以偿的喜悦。
得到的再多,真的比得过失去的么?
姬慈从案牍间抬起头,缓声道:“你我都知道他不过是被涉入局中的棋子,奉仞此人可堪大用,我思前想后,难以割舍,不如做局让他在牢中假死,怀柔招揽。我昨日让他服下了溃功散,他丹田被封,内力不能再用,如同废人一般,这种人对我们来说毫无威胁。若再将他流放到北方,吃吃苦头,派人严密看管……”
他笑了笑:“奉仞终究不过是个士族子弟,他很聪明,久了自然就会想明白择良木而栖的道理。他想明白了,割舍从前身份,为我所用,我自会让他回京。”
符无华问:“殿下,这是否太过冒险?”
“国师不必担忧,我心中有数。”
阴影投下,是符无华走到他的案前,国师穿衣显得很清瘦,如一只白鹤,但不知为何总有让人不敢逼视的气势,而非慈悲温和的仙人感。
“殿下。”他倾身,白发从肩头滑下,从姬慈的视角看他宛如一条白色巨蟒,冰冷无情的眼珠,看不清里面的边界与交汇,只有一片深深的、幽魅的黑。他俯身与自己相对,“昨天奉仞是否对你说了什么?”
姬慈没有转开视线:“国师很好奇我与一个罪臣的对话?”
“我从来不知道殿下还认识江湖人。那种江湖人手段毒辣,见利忘义,不过是豺狼,殿下不该用他。”
“哦?我也不知道,国师的手已经能伸进父皇的亲卫之中,派了公孙屏跟在奉仞身边。”姬慈的反问带着淡淡嘲意。
符无华与他对视片刻,直起身来:“殿下,我并非有意瞒着你,只是担忧隔墙有耳,若被谁的耳目知晓,报到奉仞耳边,今日的局就做不成了。”
姬慈定定看着他,唇角扬起,不忿的神色消弭在眉眼间,仿佛只是心中因不被相信而生了芥蒂。他将手头的事放下,声音也放得软些许:“我没有怪你,老师,我知道你也是为了我。”
符无华淡淡道:“我让你坐上东宫之主,也会让你坐上皇位。殿下想要这样做,那就这样定下吧。”
他转身离去,身后的姬慈目光一闪,不同方才温和谦敬、心绪坦诚的模样,若有所思地沉下面色。
符无华出了东宫,便秘密传来了公孙屏。
奉仞革职后,断金司受公孙屏管,而公孙屏听命于他,而非病重在床的皇帝,只要符无华通过密旨传召,他所说的话便可如圣言,传到断金司,让他们为自己做事。
公孙屏此人不算聪慧,胜在太容易看透,聪明人一向不好掌控,如奉仞解碧天一流,是绝不会甘心做他人的棋子。
现在断金司虽然不服公孙屏,但向来皇帝的任命,他们都必须听从。而渴望出人头地的公孙屏,在权利与欲望的激流之中,终有一日会被洗涤本性,一日日面目全非。即便他未能把握机会,失足在其中,也不会让人可惜。
像他这样的人,太容易找到合适的棋子取代。
这是符无华选择公孙屏的原因。
公孙屏独身前来,低头向站在窗边的符无华行礼:“国师大人。”
一个朱红色的瓷瓶递到他眼前,公孙屏心中一震,浑身僵硬,已经预感什么。
符无华道:“三日后,太子会让奉仞假死牢中,秘密将他流放出远方。他说奉仞已经服用过溃功散,这是第二瓶,我要你让他服下第二次。”
公孙屏站在暖屋中,背后沁出冷汗,伸手拿住冰凉瓷瓶:“大人,溃功散一瓶可以封住丹田内力,两瓶却会让人武功尽废,再也不能动武,成为真正的废人。”
“非但要他变成废人,还要他变成死人。”
符无华眯起眼,望着天际:“你亲自去送他流放,离开帝京五百里后,路上将他杀了,别留下痕迹。”
风雪故人
玉砌雪山,冷香吐红,梅树错落在峰与峰的险道之间,一队黑衣人走在雪山间,身边几步外便是悬崖,底下霜云浮动,雾凇沆砀,足有千丈深,什么也看不清晰。
白昼明亮,只是飞雪不断,举步维艰,让赶路的人脚程变慢,山道又十分狭窄,若是马蹄不慎打滑,便会丧命于此。旅途寂寥无趣,惟有眼前的冷艳红梅,开得漫山遍野、凌霜傲雪,可以让人观赏,可惜这队黑衣人虽然足有十八人,却没有一个懂得欣赏的风雅之人。
风声呼啸,他们只是裹紧衣物,闷头跋涉。
他们已经走了数十天,现在彻底远离了帝京,离出燕都,最少也约莫还要一个多月。现在是冬天,要是温度暖和些,还可以走水路更快,不然只能像现在这样,越山而行。
公孙屏打头,走在山道上,领着队伍往前走。他揣着袖,刀挂在腰间,呼出的气变成白雾散开,提起马鞍边挂着的烧酒喝了一口。
他们押着一辆铁皮牢车,里面正锁着被流放的罪人奉仞。为了防止途中生了变故,国派来的都是大内高手,秘密押送。
离符无华所说的距离也很近了,翻过这座山,身处帝京的太子,消息和耳目便容易模糊,按照国师的吩咐,他将奉仞杀了,再回去复命,太子不知国师插手,只会以为奉仞顺利假死流放。那些监视奉仞的人,逐渐替换为国师的人,只回报给太子应该听到的消息,奉仞执意不肯回来,久之,太子也不会再看重他,到了某一日想起来,想个借口说他身亡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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