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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九元喉咙有些发干,她端起桌案上的茶水饮了一口,而后缓缓说道:“大王无需将商人看作洪水猛兽,也不用在意庶民见巨商巨富而使田土逐渐荒芜,不是什么人都有能力做大生意的。”
“这家农户产鸡蛋,那家农户产素布,鸡蛋可以用来换取素布,这叫各取所需,大王抑商,却无法遏制这样的交易,照臣看来,堵不如疏,与其抑制豪强巨富的存在,不如设法规范他们。”
“《秦律》对市已有所规定,臣暂且不做评价。”
商鞅变法后,秦国就采取了重农抑商的国策,后秦相吕不韦商贾出身,一下子又提升了秦国商人的地位。
商贾对于秦王政来说,是一块绝佳的好板砖,哪里不顺打哪里。
故而赵九元的这番说辞,嬴政并不会觉得难以接受,这也是源于嬴政对《秦律》的自信。
《秦律》对商贾有严格的规定,可谓面面俱到。
赵九元虽很不喜欢《秦律》,但现在还不是变更它的时候。
这时,赵高进来禀告道:“大王,姚贾大人自楚而回,要见大王。”
“宣。”嬴政大手一挥。
姚贾稍稍掩盖住自己的疲容,大阔步走进殿内,躬身作揖道:“臣姚贾拜见大王。”
“上卿请坐。”
姚贾在赵九元对面的桌案旁坐下。
“大王,赵丞相郭开欲将公子嘉带回赵国,楚王不同意。”
一把斧头换两只羊
“此乃赵国内事,上卿此去楚国,可有看到楚国现状?”比起已经一败涂地的赵国,一直地处南方,民俗神秘莫测的楚国,他更感兴趣。
“臣回秦途中,路过楚魏边境,发现两地村民正在为争一条河的归属大打出手,臣恐两国将起战事。”姚贾先出使韩国,给韩王上了一波强度,而后又因为郭开而去了楚国。
赵九元听罢,觉得十分好笑。
两村械斗,演化成两国械斗是吧?
真·战国这个小村子。
“不知王上方才在商议何事?”姚贾好奇的问道。
嬴政眼角的余光瞟了一眼赵九元,又看了看端坐不动的内史腾,而后道:“春耕后,久不下雨,或有旱灾。”
姚贾叹气,这一路他也看到了,天久久无雨,刚长起来的那些作物就在太阳底下暴晒着,着实令人感到心痛。
“又提及商贾一事。”嬴政对赵九元道:“依赵卿所言,寡人不抑商,如何能保住农田不流失?”
赵九元神秘一笑:“大王,臣没说不抑商啊。”
嬴政:??
你刚刚话里话外,不就是此事吗?
赵九元庆幸嬴政是个能听得进去话的老板,她道:“大王误解了臣的意思,对于那些恶商。尤其是囤积居奇大发国难财,踩着庶民鲜血上位的恶商,臣持坚决打击的态度。”
“臣先前针对旱情,提出建立太平仓。待天灾时,开仓放粮,以抑制上涨的粮价,这是一种由朝廷管控商事的方法,不知大王可还记得?”赵九元歪头看向嬴政。
“难道卿是想让寡人与民争利?”嬴政一下子就明白了赵九元的意思。
让秦国官方亲自下场去做商贾之事。
“非也。”赵九元摇头道:“并非与民争利。”
“哦?赵卿何意?”
嬴政来了兴趣,想听赵九元究竟能说什么出来。
“臣请以斧为例。”赵九元在纸上画上一个小斧头。
“假设一把斧头换两只羊,说明斧头的价值等于两只羊的价值,此乃等价交换,大王可赞同?”
嬴政点点头表示同意。
“有人见斧头可以换取肥羊,故而大量制作斧头,市上的羊越换越少,而斧头却越来越多。如今有人还想拿一把斧头换两只羊,请问大王若是羊商,您会同意吗?”
嬴政当即道:“如今羊贵而斧贱,自是不能同意。”
“大王所言极是。”赵九元接着道:“当羊的价值发生变化时,对应的斧子的价值也发生了变化。”
“这个时候,一把斧头只能换半只羊,做斧头的成本不变,而价值却变低了。因此做斧头的人逐渐减少,等待市上的羊逐渐增多,渐渐地又会恢复到以前一把斧头换两只羊的状态,这是因为两者的价值在逐渐趋同,对应的价格也就该趋同。”
“但,这只是理想状态,真实的情况可要复杂的多。大王或许不甚清楚咸阳市如今的情况,内史一定清楚。”赵九元眸光瞥向内使腾。
内史腾顿时汗流浃背,他不敢说自己对赵九元的这番言语处于半懂不懂状态。
他作为秦国内库的管理者,更是秦国钱袋子上拴着的那根裤腰绳,竟然连这都听不明白。
别说内史腾不明白,嬴政也是半懂不懂。
倒是和商贾多亲近的姚贾听明白了。
“大庶长的意思,难不成是因为现在咸阳市中的商贾交易,多使用的是钱币?”姚贾试探性说。
赵九元欣慰地点了点头,心中暗道:可不要小瞧了古人的智慧,这真是一点就通啊。
“没错,我有斧头,想换茶叶,旁人有羊,想换布匹,想要布匹的却想要斧头,拥有茶叶的却又想换羊,如此繁复的交易,导致市中混乱,谁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于是一种可以代替斧头、肥羊、布匹、茶叶价值的物品就出现了——那便是币。”
“古时人们使用贝币,现在秦国是半两,商贾可以使用半两钱进行交易,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想要用斧头换取茶叶的人,只需将斧头卖出去,获得钱币,便可用钱币购买茶叶,如此省去了中间交易步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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