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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沅感到自己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干涩得发疼。他听到自己说:“郑生。”
郑家灿微微颔首,算是回应。那双眼睛,却始终没有从他身上移开。
办公室里只有四个人,sébastien,行长,郑家灿和他。前两位脸上都挂着得体的微笑,仿佛这只是一场寻常不过的商业会见,还紧跟着就提议一起前往餐厅。
下行的电梯厢像一个被缓缓挤压的金属盒子,四壁光洁,映出扭曲的人影。
郑家灿颀长的身量几乎占据了大半空间,将郑沅整个人都笼罩在他修长身影与体温构成的阴影里。
那股来自体型上的差异,像一件无形的、用体温织成的毛衣,密不透风地裹住了郑沅,让他心头那点烦躁无端地加剧。
而郑家灿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冷冽的木质调,是他记忆深处熟悉又危险的气息,又像一把冰冷的钥匙,能轻易打开他早已尘封的感官,让人有凉津津的汗渗出。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seb和行长一边用法语交谈着,一边默契地将郑沅“遗落”在了郑家灿身边。
当司机将车悄无声息地停过来,郑家灿拉开车门却没有马上上车,而是侧过身,用一种熟悉的、不容拒绝的绅士风度,抬手对郑沅示意了一下:“上车。”
郑沅喉咙发紧,神色平静地说了声:“多谢郑生。”便弯腰坐了进去。车内的冷气一下仿佛吹透了身上薄汗,也让郑沅浑身更僵硬。
前排的司机依旧是之前的那个,他透过后视镜瞥见郑沅,眼神微微一动,又看到随后也上车的郑家灿,便将喉间那句险些脱口而出的“珂少”生生咽了回去。
郑沅靠着车门,看着车窗外熟悉的街景,回家的感觉逐渐清晰,又因为身旁的郑家灿如此不真实。
他曾以为,离郑家灿越远,自己就能越发清晰地看清自己。
他离开了所有熟悉的人,尝试了很多新事物,却发现自己依旧是一个空洞的轮廓,无法填补内心的空缺。
那些每一次看似决绝的逃离,都只是换一个陌生的城市继续漂泊。现在只是与郑家灿同处一室,那股熟悉的压迫感就铺天盖地袭来。过去的一幕幕,像一滴落入死水的雨,轻易就能激起他内心深处的涟漪与渴望。
那些自我放逐让郑沅毫无长进,他依然无法分辨,自己对郑家灿这份近乎病态的执念,到底仅仅是他自己画地为牢的单方面迷恋,还是也夹杂着一丝……来自对方的不放手。
“不打算和我说句话吗?”
车厢内那层薄薄的、用沉默伪装的冰面,被轻易敲碎,郑家灿低沉的嗓音像一根羽毛,轻轻扫过郑沅紧绷的神经。
郑沅下意识地摩擦着自己的指节,那里曾被一枚戒指束缚,如今只剩下一圈浅浅的、几乎看不见的印痕。真庆幸自己去北极前就摘掉了它。
郑沅转过头,视线落在郑家灿那张依旧英俊得有些过分的侧脸上,眼神里闪过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藏已久的怨怼,像一簇被压在灰烬下的火星,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逢吹得重新亮了起来。他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冷静:“果然是你。我的这份实习工作,还有我被安排到这个项目的行程,甚至sébastien的那些话,都是你安排的吗?”
——既然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什么都要安排,什么都要插手,为什么不早一点出现?
“你将我想得太神通广大。”郑家灿看着和自己拉开距离、恨不得将自己嵌进车壁里的郑沅,目光落在他脸上,那眼神深不见底,语气淡然地说,“今天来这里见朋友,恰好听到了你的声音,很巧,不是吗?”
郑家灿的波澜不惊,衬得郑沅那点情绪像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郑沅垂下眼,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复杂的光,声音也轻了下去:“是这样吗。我很快就要回巴黎了,祝你的项目进展顺利。”
郑家灿却像是没听到他的“祝愿”,只是淡淡地提醒他:“以后你来跟进这个项目,调来我的公司,都合情合理。”
车很快在一家看起来颇为雅致的粤菜餐厅门口停下,郑家灿率先下了车,他颀长的背影在初夏的阳光下投下一片阴影。郑沅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跟在他身后,而郑家灿的私人保镖,又紧跟在郑沅身后,像旧日重现。
但郑沅没有跟着郑家灿走进餐厅深处的独立包间。在通往内厅的走廊上,他顿住脚步,刻意拐了个弯,走向了外面的大厅,在同事们中间找了个空位坐下。
有八卦的同事凑过来,好奇地压低声音问:“chris啱啱同你一齐嗰個係边个啊?好有型喔。入面房係咩大人物啊?”
郑沅拿起茶杯,摇了摇头,说:“唔清楚,我都唔识。”
“系郑生啦。”
“chris你不是本地人吗?没听过他个名吗?那是郑家灿,郑生呀!”
“郑生竟然亲自嚟咗?真人比新闻相仲要靚仔,果然是钻石王老五。”
“我记得他老婆好靚。”
“不是前妻了吗?”
那些窃窃私语,钻进他的耳朵郑沅听着这些对话,他低头喝茶,茶水滑过喉咙,想要浇不灭心里的那团滚烫、疯燃的火。
作者有话说:
来咯,不知道会是谁先发疯
这顿饭郑沅吃得食不知味,所幸,折磨人的聚餐时间不算太长。郑家灿也没有再出现,一如他惯常的作风,在无人察觉时便已低调离场。接下来的几天,郑家灿再也没有出现过,似乎就正如他所说,那天他会出现只是来见个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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