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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年这个笑终于还是支撑不下去了。
他可以允许别人对他抱有敌意,但他绝不可以让其他人对唐卿抱有敌意。
沈年看着面前目光柔和,还在给他努力净化的唐卿,不由得叹气。
傻师兄,救得我一时,救得我一世吗?
沈年是这么想的,也就这么问了出来。
他从没有见唐卿哭过,在他眼里,唐卿永远都是温和、沉着、冷静、情绪稳定,似乎从来没有情绪外露过。
他还是第一次,见唐卿哭的如此伤心。
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小师兄哭起来都如此好看,如此惹人怜爱。
唐卿的手顿了顿,眼泪掉得更凶,却把他抱得更牢,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我能救你一次,就能救你无数次。”
“只要师兄还活着,就护你一辈子。”话音刚落,他胸口的血顺着衣襟往下淌,滴在沈年的衣领上,又顺着脸颊滑进眼角,混着眼泪,红得像血泪。
语气庄重,像是在宣告一个不可侵染的承诺。
唐卿确实做到了。
上一世他就是为了护沈年而死。
那又如何呢,这一世的沈年不知道那他就再说一次。
无论哪一世。
沈年有些坦然,想着怎么忽然耍小脾气了。
沈年看着他这模样,忽然就软了心。他想抬手替唐卿擦眼泪,手却重得抬不起来,只能轻轻蹭了蹭唐卿的衣襟:“师兄,你说那玉佩……是不是就是冲着我来的?”语气尽量放得轻松,像平时聊天气似的,却没看见唐卿的脸更白了,手指攥得他后背的衣料发皱:“这时候了,说这个干嘛?”
沈年笑了笑,眼角却湿了。他想起在繁花桥下救的那只小猫,那时他和唐卿蹲在桥边,捞起小猫,现在他们倒像那只小猫,被一群人围着看。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唐卿用袖口替他擦,擦了又流,擦了又流,最后连自己的眼泪都忘了擦,只一个劲地说:“别想这些,有师兄在。”
“师兄,离开吧。”沈年闭上眼,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心魔爆发,就算活下来,师尊也护不住我……别被我拖累。”
唐卿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这句话扎了心,他一把抓住沈年的手,指节泛白:“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不管他们说什么,都不会离开你!”说着又把沈年往怀里按了按,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里满是委屈和执拗,像个被抢走心爱玩具的孩子。
求求你了沈年,再多陪师兄一会吧…
哪怕与所有人为敌。
就在这时,一道寒光突然刺过来——瞿颜清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手里的剑泛着冷光,直直朝他们二人刺来。沈年的心猛地一紧,想推开唐卿,却没力气。唐卿也反应过来,刚想把沈年护在身后,就听见“铮”的一声脆响,一把长剑划破空气,像道闪电,直直贯穿了瞿颜清的胸膛,将他钉在原地。
瞿颜清的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剑“哐当”掉在地上,高抬的手僵在半空,嘴里溢出鲜血,却连句话都说不出。
唐卿抱着沈年的胳膊还在发颤,瞿颜清那把泛着冷光的剑刺过来时,他甚至已经闭上了眼,做好了用后背去挡的准备——可预想中的疼痛没落下,耳尖只捕捉到“铮”的一声脆响,像玉石相撞,又带着点金属的锐度。
他睫毛颤了三颤,才敢慢慢掀开条缝,先是看到瞿颜清僵在半空中的手,那只刚还握着剑的手,此刻指节泛白,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似的。再往上抬眼,就见青明月的身影快步走来,月白道袍的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剑刃上沾着点暗红色的血,剑尖正死死钉在瞿颜清的胸膛上。
“师尊?”唐卿的声音哑得厉害,刚吐出两个字,就看见月时眠和林萧瑟也跟在后面,月时眠手里还攥着个药箱,脚步匆匆,平日里总是带笑的脸此刻绷得紧紧的;林萧瑟则皱着眉,一边走一边往周围扫,眼神里满是警惕,像是在查探有没有其他隐患。楠乐也跟在最后,跑得满头大汗,头发都乱了,还不忘回头对着围观的弟子喊:“看什么看!都散了散了!再看把你们罚去抄门规!”
瞿颜清被剑钉在原地,却没像寻常人那样痛呼,反而轻轻“啧”了一声,胸口的血顺着剑刃往下淌,滴在青石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垂眼瞅了瞅插在自己胸口的剑,又抬眼看向青明月,嘴角扯出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压得很低,像蚊子嗡嗡,只有离得最近的青明月能听见:“原来这就是你不得飞升的代价。”
只有青明月听见了。
也只有青明月听得见。
青明月的身体猛地顿住,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指节都泛了白,原本还算平静的眼底瞬间涌上来一层红,像被什么东西戳中了痛处,死死盯着瞿颜清,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可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瞿颜清的身体开始慢慢变透明,原本挺拔的身形像被水浸过的纸人,一点点往下塌,最后竟化作一滩黑色的粘稠污渍,顺着青石砖的缝隙往下渗,连带着那柄被钉在他胸口的剑,都“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跑了?”林萧瑟凑过来,用脚尖碰了碰那滩黑色污渍,污渍像活物似的往回缩了缩,他眉峰挑得更高,“岑晏不是说把望月崖的结界加固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吗?合着他出去云游这半年,修为一点没涨,结界倒成了摆设?”
青明月没心思接他的话,弯腰把地上的剑捡起来,随手递给身后的月时眠,转身就快步走到唐卿和沈年面前。他蹲下身,先是伸手探了探沈年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脉搏,眉头皱得更紧,二话不说就伸出胳膊,小心翼翼地把沈年拦腰抱了起来——沈年的头歪在青明月的臂弯里,脸色白得像张纸,嘴角的血迹还没干,连呼吸都轻得像羽毛,平日里总翘着的眼尾此刻耷拉着,没了半分鲜活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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