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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章黑莲
吴道从长白山顶下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他走得很慢,不是走不动,是不想走快。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得使劲抬起来,再使劲落下去。真炁消耗得太厉害,丹田里空荡荡的,像是被人掏了个洞。道果还在转,但转得很慢,混沌星云稀薄得像一层纱,风一吹就要散似的。
他摸了摸胸口那个小布包。布包还暖着,隔着衣裳都能感觉到那股温热,像是有人在胸口贴了一块热毛巾。这东西是崔三藤从小戴到大的护身符,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但肯定不是普通的东西。刚才和无相交手的时候,这东西突然烫了一下,烫得他胸口疼。就是那一疼,让他想起了那个古老的封印手印——道果深处藏着的那个印。
他以前试过很多次,怎么都抓不住那个印。每次要触及的时候,就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得见,摸不着。但刚才,胸口那一烫,毛玻璃碎了,那个印清清楚楚地浮现在眼前,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画了一遍。
他不知道是护身符的功劳,还是别的什么。但不管是什么,他都欠崔三藤一条命。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太阳从东边的山梁后面爬上来,把半边天染成了橘红色。山间的雾气还没散,白蒙蒙的,贴着地面流淌,像是河里涨了水。林子里的鸟开始叫了,叽叽喳喳的,声音清脆,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响亮。
吴道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歇了一会儿。他从包袱里掏出一块干粮,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干粮是侯老头烙的饼,硬邦邦的,嚼起来费劲,但顶饿。他嚼了几口,又掏出一个水壶,灌了一口水。水是凉的,带着一股子铁锈味,是从山上的溪水里灌的。
他坐在石头上,往下看。山脚下,分局的院子隐隐约约能看见,灰瓦白墙,藏在树丛中间,像一颗棋子落在棋盘上。院子里的老槐树最高,远远就能看见,歪歪扭扭的,像一把撑开的伞。烟囱里冒着烟,细细的,在晨风中飘散。
侯老头在做饭了。
吴道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站起来,继续往下走。
到分局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侯老头在厨房里忙活,锅铲碰着铁锅,叮叮当当的,像是在敲锣打鼓。敖婧蹲在鸡窝前面喂鸡,手里攥着一把玉米粒,撒一把,鸡就围上来啄,咕咕咕地叫。小猴子蹲在她肩上,手里也攥着几粒玉米,学着撒,但撒得不准,全撒在敖婧头上。敖婧气得直跺脚,小猴子吱吱叫着跳到树上,抱着树枝晃来晃去,得意得很。
阿秀和阿福坐在门槛上,一人手里捧着一碗粥,正小口小口地喝。阿秀喝得斯文,一口一口地抿,喝完了还用舌头舔舔嘴唇。阿福喝得急,呼噜呼噜的,半碗下肚,嘴角、下巴、衣领上全是粥。
崔三藤坐在屋檐下,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缝什么东西。她低着头,阳光照在她侧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晰。眉心那道银蓝色的光芒在阳光下不太显眼,像是皮肤下面藏着一根细细的银丝。
吴道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敖婧第一个看见他,扔了手里的玉米粒,跑过来。
“吴大哥!你回来了!”
她扑过来,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小猴子也从树上跳下来,蹦到他肩上,抓着他的头吱吱叫。
吴道摸了摸敖婧的头,又拍了拍小猴子的脑袋。
“回来了。”
侯老头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见他,咧嘴一笑。
“回来了?正好,饭好了。”
崔三藤放下手里的针线,站起来。她没有跑过来,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从屋檐下一直延伸到院子中央。
吴道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回来了。”
崔三藤看着他,看了很久。她的眼睛有点红,但没有哭。她伸出手,帮他整了整衣领——衣领在打斗中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布条耷拉着,像一条死蛇。
“衣裳破了。”她道。
吴道笑了笑,道“你缝的,你再补上。”
崔三藤没有笑。她的手从他衣领上移开,摸了摸他胸口那个小布包。布包还在,红绳系得牢牢的,没有松。
“它烫了你?”她问。
吴道点头“烫了一下。要不是那一烫,我可能回不来了。”
崔三藤的手在他胸口停了一会儿,然后收回来。
“进屋吃饭吧。”
早饭是小米粥、玉米面饼子、咸菜,还有一盘炒鸡蛋。鸡蛋是敖婧喂的那几只鸡下的,黄澄澄的,炒得嫩嫩的,上面撒了一把葱花,香得很。
吴道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粥熬得稠,米油厚厚的一层,喝下去胃里暖暖的。他吃了两张饼,一碟咸菜,半盘炒鸡蛋。吃完了,又喝了一碗粥,把碗底舔得干干净净。
阿秀和阿福吃完了,坐在桌边看着他。阿秀手里攥着一块饼,没吃完,掰了一小块递给阿福。阿福接过来,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又吐出来,嫌硬。
吴道看着他们,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这两个孩子,还有敖婧,还有分局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他要守护的。不是为了什么大义,不是为了什么使命,就是简简单单的——他想让他们好好活着,吃好饭,睡好觉,高高兴兴的。
侯老头收拾完碗筷,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来坐下。
“小子,山上出了什么事?”
吴道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无相的分身,天池上的交手,那个古老的封印手印,还有那朵沉入水底的黑色莲花。他没有说得太细,怕吓着阿秀和阿福,但侯老头是江湖人,听几句就明白了。
侯老头沉默了一会儿,道“那朵黑莲花,你没处理?”
吴道摇头“沉到水底了,捞不上来。而且——”他顿了顿,“我觉得那不是无相分身留下的。那是别的什么东西。”
侯老头问“什么东西?”
吴道想了想,道“种子。一颗种子。无相分身的身体碎了,但种子留下来了。它沉到水底,等时机成熟,还会再长出来。”
侯老头的脸色变了。
“那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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