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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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太行抉择(第2页)

“龟丞相,龙脉恢复了多少?”

龟万年拄着拐杖,走到老槐树底下,把手按在树干上。树皮很粗糙,摸上去像老人的手背。树干里那股微弱的热量还在,比五天前强了一些。不是强了很多,是强了一点。像一根快要熄灭的蜡烛,被风吹了一下,火苗晃了晃,但没有灭。反而亮了一点点。

“恢复了三成。还需要时间。也许一年,也许十年,也许一百年。龙脉恢复得慢,但它会恢复。只要没有人再伤害它,它就能活过来。”

吴道把手按在树干上,感受着那股热量。很弱,很轻,像一个人的呼吸。但它在。它在活着。它在等。

阿秀和阿福从屋里跑出来,一人手里拿着一个草编的蚂蚱,跑到吴道面前,仰着脸看着他。“吴叔叔,你们回来了!”“吴叔叔,你们走了好几天,我想你了。”吴道蹲下身,把两个孩子抱进怀里。阿秀的脸贴着他的左脸,阿福的脸贴着他的右脸。两张小脸都很暖,像两块被太阳晒过的石头。

“回来了。给你们带了太行的核桃。”吴道从怀里掏出两个核桃,一个给阿秀,一个给阿福。核桃不大,皮很厚,上面刻着花纹,是太行山的老核桃。阿秀接过核桃,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用牙咬了一下,没咬动。阿福也咬了一下,也没咬动。两个孩子互相看了一眼,笑了。

敖婧从鸡窝那边走过来,怀里抱着那只老母鸡,小猴子蹲在她肩上,手里攥着一把花生。她走到吴道面前,仰着脸看着他,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吴叔叔,龟爷爷做了饭。酸菜炖粉条,还有红烧肉。”吴道蹲下身,把她抱起来。“酸菜炖粉条?坛子里的酸菜不是快吃完了吗?”“龟爷爷又从坛子里夹了一碗。他说酸菜腌好了,可以吃了。”

吴道抱着敖婧走进院子,在石桌前坐下。龟万年从厨房里端出菜来,一盘红烧肉,一碗酸菜炖粉条,一碟炒青菜,一盆热腾腾的白米饭。他把菜摆在石桌上,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吃饭了。”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傍晚的院子里很清晰。

一家人围坐在石桌旁。阿秀和阿福端着碗,筷子伸进酸菜碗里,夹了一大筷子,塞进嘴里,嚼得嘎吱嘎吱响,嘴里含混不清地说“好吃好吃”。敖婧夹了一筷子粉条,吹了吹,塞进嘴里,粉条很滑,从筷子缝里溜走了,掉进碗里,溅了她一脸汤。小猴子蹲在桌上,手里抓着一根粉条,像吃面条一样往嘴里吸,吸得吱溜吱溜响。

崔三藤夹了一筷子酸菜,放在吴道碗里。“道哥,好吃。”吴道把酸菜塞嘴里,嚼了嚼。酸。咸。脆。还有一股淡淡的、像酒一样的香味。和侯老头在的时候一个味道。他嚼了很久,咽了下去。

吃完饭,吴道和崔三藤坐在屋檐下,肩并着肩,看着月亮。月亮很弯,像一把镰刀挂在天边。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像是在黑布上撒了一把碎银子。风从山谷里吹来,凉丝丝的,带着松脂和桂花香,还有一丝淡淡的炊烟味。

“道哥,五方令取出来了,龙脉在恢复。归墟的口也关上了。原初之民的事了了。地府的门也关上了。渊墟的门也关上了。是不是都了了?”

吴道看着月亮,看了很久。“也许吧。也许都了了。也许还有别的事。我们不知道。龟丞相不知道。谁也不知道。”

崔三藤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道哥,不管还有什么事,我们都一起扛。”

吴道低下头,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她的头有皂角的味道,混着药香,还有一股淡淡的槐花香。“好。”

夜深了。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星星从密集变得稀疏。远处的长白山主峰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山顶上的雪还没有化,白茫茫的,像一顶白帽子。山谷里的风停了,树叶不响了,鸡不叫了,连虫子都不叫了。整个长白山都在睡觉。

吴道没有睡。他坐在屋檐下,让崔三藤靠着他,看着月亮慢慢地移,看着星星一颗一颗地灭。他把手伸进怀里,摸着那五块令牌。五块令牌在他手心里泛着淡淡的光,青的、白的、红的、黑的、金的。五颗心脏一起跳动,咚,咚,咚,和他的心跳一样的频率。

远处,黑水潭的方向,有什么东西在光。不是暗紫色的,不是金色的,而是一种很淡的、银白色的光,和月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月光,哪里是潭光。侯老头站在潭底,赤着脚,穿着白衬衣,裤腿卷到膝盖。他的脚和大地长在一起,手指上的黑线缠在那些已经干枯的暗紫色苔藓上。他的眼睛闭着,嘴角挂着一丝笑。胸口的玄武令已经不在了,被吴道取走了,放在怀里。但他的胸口还有东西在光——不是令牌的光,不是碎片的光,而是一种很淡的、像心跳一样的光。他在。他还在。

吴道闭上眼睛。在很深很深的地下,在黑水潭的潭底,在那些暗紫色的苔藓中间,一个老头赤着脚,穿着白衬衣,裤腿卷到膝盖,站在那里。他的眼睛闭着,嘴角挂着一丝笑。他的手指动了一下。不是挥手,不是招手,而是轻轻地、像在回应什么一样地动了一下。

第二天一早,吴道被一阵敲门声惊醒。不是院门被敲,而是分局的大门被敲。很急,很重,像是有人用拳头在捶门。咚,咚,咚。不是心跳的频率,不是呼吸的频率,而是一种很急促的、像是有什么急事一样的频率。他从炕上爬起来,穿上衣裳,走到院门口,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衫,头很长,披散在肩上,脸被头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和一双干裂的嘴唇。他的脚下,影子还是不对。太阳从东边照过来,影子应该往西边偏,但他的影子是往东边偏的——不是被什么东西反射了,而是影子自己不愿意跟在他身后,跑到了前面去。

鬼差赵铁。和上次在院门口蹲了三天三夜的那个鬼差一模一样。但这次他的脸色不一样了。上次是平静的,木然的,像一个被派来执行任务的机器。这次他的脸上有表情——很急,很慌,像是生了什么大事。

“吴道。”赵铁开口了,声音还是那样低沉、沙哑,带着口音。“阎罗让我来告诉你一件事。”

吴道看着他的脸。那张纸面具上的五官在晨光中泛着惨白的光,像一个死人。但面具后面那双琥珀色的、像猫一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不是泪光,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很深的、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的表情。

“什么事?”

赵铁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他的脚穿着布鞋,鞋面上有一层薄薄的灰,像是在路上走了很久。“地府的门开了。不是阎罗殿后面那扇门,是更下面的一扇门。比归墟更深,比渊墟更老。从来没有人知道那扇门存在,因为它从来没有开过。但现在,它开了。”

吴道的手按在胸口。五块令牌在他怀里同时震动起来,出尖锐的声响,像在尖叫。它们在警告他。下面的东西,很危险。比渊墟危险,比归墟危险,比任何他见过的东西都危险。

赵铁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牌,举到吴道面前。木牌不大,只有巴掌大小,颜色黑,上面刻着一个字——“急”。和上次那块“令”牌形状一样,但颜色更深,字体更粗,笔画里填满了暗红色的东西,不是朱砂,不是漆,而是干涸的血。

“阎罗说,这次的事,他管不了。地府管不了。人间也管不了。只有你。”

吴道接过木牌,托在手心里。木牌很凉,凉得像冰,比冥令凉,比海令凉,比任何令牌都凉。但五方令和四象令在他怀里感应到了木牌的气息,震动得更剧烈了,出更响的声音,像是在说——去,去,去。

“那扇门在哪里?”

赵铁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在长白山。在黑水潭的下面。在侯德茂站的位置的更下面。”

吴道的手猛地一紧。黑水潭。侯老头的脚下。侯老头站了那么久,守了那么久,但他不知道,他的脚下还有一扇门。一扇更老、更深、更危险的门。

“侯老知道吗?”

赵铁摇了摇头。“不知道。那扇门太深了,深到地府的判官都不知道它的存在。深到阎罗都不知道。深到上古时期的大能都不知道。它是在天地初开之前就存在的。比原初之民更老,比归墟更老,比任何存在都老。”

吴道转过身,看着黑水潭的方向。月光已经退了,太阳升起来了,金灿灿的,照在远处的山峦上。黑水潭在山谷里,被松林遮住了,看不见。但他知道它在。侯老头在。门也在。在那扇他以为已经关上了的门下面,还有一扇门。一扇从来没有开过的门。现在,它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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