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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松江河镇(第1页)

第六十二章松江河镇

最先报上来的是松江河镇。那天早上镇卫生院的值班护士推开药房的门,现里面的药架全空了。架子上一层灰,灰印上摆着整整齐齐的玻璃药瓶,瓶子里干干净净,盖子拧着,标签贴着,但里面的药片和药水一滴不剩。像是有人把每只瓶子里的东西都倒出来吃掉了,又把空瓶原样摆回去,每只瓶子的朝向和原先分毫不差。护士没敢动,转身往门外跑的时候撞到了门框上,额头肿了鸡蛋大的一块。她跑出卫生院去叫人,叫来的人把药房前前后后翻了一遍,翻到最后现不只是药瓶空了。墙上挂着的诊疗记录本还在,但翻开每一页都是空白。墨迹没了,笔痕还在——白色的纸张上留着圆珠笔尖压过的凹槽,字是凹进去的,颜色被抽走了。

消息传到分局的时候是下午。龟万年把窥天镜的镜面擦干净了往桌上一搁,镜面上映出来的画面只有一团模糊的灰白色轮廓,像被人用手在镜面上抹了一道。老龟的手指在镜面上划过,灰白色没有散开,反而更浓了。不是地脉的动静。是东西从缝里漏出来了。松江河镇地下有一条归墟的碎缝,缝口比黑水潭那条窄得多,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从下面动过了。缝口撑开了一点,有东西出来了。

吴道正在堂屋门口系腰带。四块令牌按顺序别好之后他扣了扣腰扣,顺手摸了胸口一下。余在他的掌心下转了一圈,转完之后纹路指向西南方向,和松江河镇的位置重合。出去的东西能抽走药水里的成分和纸上的墨色,它吃的是比实体更细的东西。实体里面的。他把手从珠子上拿开,走出院门往西南方向看了一眼。暮色已经开始压下来了,天边剩最后一道橘红色的窄缝在云层下面着残光。

崔三藤从屋里出来背上弓,箭囊比平时多插了五支黑水潭骨箭。她走到吴道身侧站定,眉心银蓝光在暮光下比白天亮了一截。药水里的药性成分、纸上的色素分子、还有你刚才说的,这些都是东西里面最根本的那一层。能把这些抽走的,胃口不小。

知从老槐树底下站起来跟到了院门口。它身上还是那套灰白色的素壳,没有穿衣服,但壳面的纹理在树下待了这些天之后已经慢慢变深了,从灰白变成浅灰褐,看着像是蒙了一层陈年皮色。它站在院门内侧没有跨出来,眼睛里的灰白环在暗处几乎看不见,只有偶尔转动的瞬间才反射出一丝微光。松江河镇底下有东西在吃东西。它在吃,它的嘴很大。

吴道回头看了它一眼。知和昨天相比有些不一样了——它的站姿更松弛了,双肩下沉的幅度接近于长时间站立时自然出现的微驼,不再是刻意挺直的状态。它在学习。你留在院子里。松江河镇那边如果出了什么你感知到了,顺着感应网的方向告诉我。

知点了点头,往后退了两步退回槐树底下坐下了。它盘腿的姿势和退魂圈里时一模一样,但后背不再挺直,微微弓着像一棵被夜风吹弯了的矮松。

三人出的时候夜色已经铺开了。天完全黑下来之后山林间的路反而好走了——没有月光,但树里人银白色的衣裳在暗处亮得像一团裹在雾里的灯笼,他走在最前面,银光铺出去三尺多远,正好把脚下的坑洼照清楚。从分局到松江河镇步行要两个时辰,吴道加快脚程把时间缩到了一个半。崔三藤走在他侧后方,步伐灵快无声,只有弓弦的丝线偶尔在风里出极细的嗡鸣。

到了松江河镇外围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镇子里的灯火零零星星,但比平时少了一大半。主街两侧有好几排窗户是黑的,黑得透底,里面没有任何光源。吴道沿着主街走了半里路,注意到那些黑窗户的屋门上全都挂着一把锁。锁是新的,铜色锃亮,但锁鼻下方的门框边缘有一层极薄的灰白色薄膜覆盖在上面,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门缝里渗出来之后干涸成了一层结痂。

镇上的人呢?崔三藤停在一户黑窗户的门口,用手背碰了一下门板。门板凉得异常,像刚从地窖里抬出来的石板。卫生院的人去喊完人之后,消息传开了,镇上大半的人已经撤了。剩下的这些锁着门的,是没来得及撤的。

吴道蹲下来用手指抹了一下门框边缘那层灰白结痂。结痂在他的指尖下碎成了粉末,粉末散落之前他闻到了一股气味——极淡,像干枯的草叶被火燎过之后残余的最后一丝焦烟。他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这个念头在舌尖绕了一圈没说出来。但他把粉末在掌心揉开了,建木的金光渗进粉末残留的痕迹之中,顺着它往回追溯,追到了粉末的来源方向。粉末里残存着一丝地脉的气息,不是从门缝里渗出来的,是从门板里面渗出来的。屋里的地面以下的土壤在往上吐东西,吐出来的东西凝聚成薄膜贴在门框上,像是一层。

里面有东西。不是人。吴道站起来退开三步,右手在建木金光中凝成一面竖盾,盾面朝门板的方向推了过去。金光碰上门板的瞬间门板内侧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有东西从里面在撞门,撞了一下之后停了,然后是一阵极快的、像很多条腿同时在地面上快划过的窸窣声,从门板内侧迅退向了屋子深处。那声音退远了之后就彻底消失了。

吴道把金光收了。他没有破门进去。门是锁着的,锁着它的原因不是为了防人进去,而是为了把里面的东西锁住不让它出来。有人在他之前已经现了异常,用锁封了门,但为什么不上门闩只用铜锁?锁是挂在外面扣上的,从外面可以打开。封门的意图是延迟,不是拦住。

找亮着灯的屋子。他转身继续沿主街往前走。亮灯的屋子集中在镇子中心十字路口附近,大约七八户,有的窗口透出来的是油灯黄光,有的是一小截蜡烛的微亮。他在十字路口中央站定,环顾了一圈那些亮灯的窗口。每扇窗户里面都有人影在晃动,动作正常,有人在桌边坐着,有人站在窗前朝外看。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所有窗户里的影子都只动上半身,没有人在屋子里走动。每个屋子的门也都是锁着的,锁从外面挂上了,和那些黑窗户的房子一样。

有人把能撤的人都撤走了,留下的人在屋子里被锁住了,锁不是为了关他们,而是为了把屋子内部和外部隔开——把每间屋子变成一个独立的密封舱,防止地底下冒上来的东西在各屋之间流通。

做这件事的人懂行。崔三藤走到最近一扇亮着的窗户前面,隔着窗纸朝里面看了看。里面的人影感应到了她的靠近,在窗纸上贴了一只手。手很瘦,指节凸出,手指在窗纸上慢慢画了一个圈又画了一个叉。这是普通镇民之间的暗号——画圈表示,画叉表示。那根手指画完叉之后缩回去了,窗纸后面的人影退到了屋里更暗的地方不再出现。

树里人蹲在十字路口的地面上,银白色的手掌平贴着青石板路面。他的意念顺着石板的缝隙往下走,走了大约三丈深之后遇到了阻力。阻力很软,像是被一层绵密的东西兜住了。他加力往下再走了一寸,那层绵密的东西被意念刺穿了,漏进来一点信息。信息很碎,像被铰刀铰过的纸屑——他拼了约莫十息,拼出了三帧画面。第一帧是一只巨大的、模糊的、像伞盖一样的东西从地底裂缝中缓慢展开。第二帧是它展开之后表面细密的孔洞同时开启,无数极细的、像丝线一样的东西从孔洞中探出来,顺着地脉的走向向上蔓延。第三帧是那些丝线从地表冒出来,缠住了地面上所有有的东西——药瓶里的药水、纸上的墨迹、木头的纹理、还有人的头。

它不抽活物本身。它抽东西里面附着的信息层。树里人把手从地面上收回来,银白色的意念在撤回时带回来一丝残留在石板缝隙里的气息。那气息凉得像雪水,但凉里透着一层细密的黏涩,像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伸展开来铺了一层无形的膜。下面那个伞盖一样的东西张开之后把丝线伸上来了,丝线碰到什么就抽什么。药水里的成分、墨水的色素、木头里的花纹,它全抽走了。人的头里有颜色,它碰到了也会抽。人被它碰了之后身上那些带的部分会变淡——头变白,眼珠变浅,皮肤上的痣和斑痕变淡甚至消失。镇子里剩下的人不敢出门,是因为他们被丝线碰过了,看着自己身上在变色。他们怕出门之后变化会更快。

吴道蹲在十字路口正中央,把建木的金光从掌心灌入石板路面之下。金光比树里人的银白意念更沉更厚,像一捧融化的铜水浇进石缝,往下走了足足五丈深才触及那层绵密的阻力。他的金光在阻力边缘停住了,没有刺穿,而是贴在上面缓缓铺开,像把一只耳朵贴在厚布上听布后面的动静。他听到了一种声音——极沉闷的、像巨大的肺叶在缓慢收缩膨胀时出的那种低沉的机械性搏动。搏动的频率极低,大约每十息一次。每一次搏动之后,那些丝线都会向地面伸出一截,接触到地面的物体之后又缩回去,像潮水涨退。

伞盖在呼吸。它每一次呼吸都在从地面吸取,每一次吸取都让它自身多一层颜色——它的表面在缓慢地变深,从刚裂开时的灰白变成了浅灰,浅灰变成了中灰。它正在把从地面抽上来的有色物质填充进自己的壳层里。

它在给自己上色。刚出来的时候是灰白的,和替身最初的状态一样。但替身靠学动作填自己,伞盖靠吸颜色填自己。它想长出颜色来。吴道把金光从地脉中抽出来,站起身来。十字路口的青石板上留下了他掌压过的两枚清晰手印,手印周围的石材表面微微烫。

三个人的商议只用了不到半盏茶的工夫。没有时间慢慢推演,伞盖每一次呼吸都在进一步加固自己的壳层,拖久了它从灰白变成全色之后可能会触更严重的后果。决定分两头走树里人留在镇子里查清剩余那些锁着门的屋子里有没有人受伤,必要时把地脉里已经伸上来的丝线清除干净。吴道和崔三藤下到镇子地下三丈的位置,从侧翼接近伞盖的中心,用建木金光和萨满骨箭切断它的呼吸循环。

下潜的地点选在镇子东头一座废弃的地窖里。地窖的台阶往下走了十二级,底部铺着青砖,砖缝里渗出暗绿色的水渍。吴道蹲下来用金光照了一遍青砖的接缝,现其中一块砖的边缘松动了一圈,手指抠进去能感觉到砖下有空间。他把那块砖撬起来,底下的土是松的,被挖过又回填了,填的土比周围的土颜色浅一个度。有人在他之前从这个位置挖了一条窄道下去,挖完之后用土填了表层,但填得仓促没压实。

那个封门的人挖的。吴道把表层松土拨开,露出下面一道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窄洞。洞壁用木棍简单支了顶,拐弯处有粗糙的脚窝。洞斜着往下延伸,坡度不算陡,但走在里面必须弯着腰。他把腰间四块令牌中的玄武令取了下来握在左手——玄武令主镇守封固,在这种地下通道里遇到突情况时能提供一层防护。崔三藤跟在他身后下来了,弓横端在身前防止刮到洞壁,箭囊里的箭尾在狭窄空间里偶尔碰撞出细碎的竹木摩擦声。

窄道走了大约四五十步之后突然开阔了。洞壁从人工挖掘的粗糙土面变成了天然的岩层断面,断面灰褐色的页岩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灰白色沉积物。沉积物的厚薄不均,厚的地方像一层硬化的乳胶,薄的地方只有一层雾蒙蒙的斑点。吴道停下来用手指刮了一下厚沉积物的表面,刮下来的东西在指尖上迅干燥硬化,变成一小片边缘卷曲的灰壳。和替身出壳时掉落的碎屑一样。

它沿途留下痕迹了。从裂缝出来之后沿着这条地脉往上拱,拱过的地方都渗了一层壳液。吴道把指尖上的碎壳弹掉,继续往前走。越往前走沉积物越厚,岩壁的颜色从灰褐变成灰白再变成惨白,像整条通道被人用白漆刷过一遍。空气的温度也明显降了,从地面上的十余度降到了接近冰点,呼出的气在面前凝成白雾。脚下踩着的岩石表面滑腻粘鞋,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轻微的黏滞感。

然后他听到了。搏动声。比在地面上通过金光听到的更清晰、更近。地脉尽头的拐弯处透出一层暗淡的灰白色微光,像蒙了很多层纱布的灯泡在亮。他放慢脚步,贴着拐弯处的岩壁侧身探出头看了一眼。

地脉尽头的空间比他想象的大。像一间天然的石室,高约两丈,宽约三丈,整个空间的岩壁表面已经完全被灰白色的沉积物覆盖了。石室正中央的地面上有一道裂缝,裂缝不宽,大约两指并拢的宽度,从裂缝里伸出来的东西占据了石室一半以上的空间——一顶巨大的、呈伞状展开的菌盖形实体,伞面的边缘紧贴着石室的四壁,像是被挤在这个空间里勉强伸展开的。伞盖的厚度不均匀,中心部位最厚,像一颗倒扣的碗,边缘最薄,薄得像一层半透明的皮膜。伞盖表面布满了密集的孔洞,孔洞的大小从针尖到绿豆不等,每一个孔洞都在缓慢地一张一合,像千万张极小的嘴在同步呼吸。

伞盖的颜色已经和他刚才在地面上感知到的不一样了。从灰白变成了中灰偏深,表面浮现出淡淡的、不均匀的色块——有些地方透出深褐色的斑纹,有些地方泛着一层隐约的蓝绿色调。那些颜色都是它从地面上吸走的信息层。药水的成分给了它药剂的淡黄色,墨水的色素给了它墨蓝和朱红,木头的纹理在它表面烙上了类似年轮的环形纹路。它正在把自己拼成一张满地碎布拼缝起来的彩色补丁。

它的呼吸频率比刚才快了一些。崔三藤在他身后无声地搭上箭,弓臂抬起的时候擦过洞壁出了一声极轻的竹木蹭石声。伞盖在声音响起的瞬间表面所有的孔洞同时收缩了一下,中心部位鼓起一个大包又平复下去——它听到了。它在准备应对来者。

吴道把玄武令握紧,左手五指并拢成一个掌印。玄武真气从掌印中涌出,在他和崔三藤身前凝成一面半透明的灰蓝色光壁,光壁呈弧形贴合着通道的断面,把他们所在的区域和伞盖所在的石室隔开了半尺的空隙。光壁落地的瞬间伞盖表面的孔洞全部紧闭,整个伞面绷紧了一层,像一只被人猛地按住的鼓面。

吴道只说了一个字。

崔三藤的箭已经离弦了。黑水潭骨箭带着一道灰白色的尾光从光壁的侧面穿出,箭尖直指伞盖中心最厚的位置。箭杆穿过空气的啸声在狭窄的石室中被放大成了尖锐的哨音,箭尖刺入伞面中心的那一瞬,整个伞盖剧烈地震颤了一下。无数细密的灰白色丝线从伞面的孔洞中同时喷射而出,像整把撑开的伞被雨水淋透之后突然翻卷着把雨水甩出去。丝线在空中划出密集的弧线,有几根擦过吴道身前的玄武光壁,在灰蓝色的光面上蹭出一条条白的划痕,但没能穿透。

骨箭钉入伞面中心之后箭头没有停。它继续往里钻,钻了大约一掌深之后停了——箭杆上缠着的镇纹在进入伞面内部时被什么东西缠住了,缠住它的东西在用力往深处拽。崔三藤拉了一下箭尾的丝线没有拉动,丝线绷得笔直,另一端被什么在往里吸。她又加了一把力扯了一下,丝线从中间断了。断口处渗出一滴灰黑色的液体,落到地面上滋啦一声冒了一小股白烟,然后蒸了。

伞面在骨箭的冲击下裂开了一道口子。口子从中心裂缝向边缘延伸了大约一尺长,裂缝边缘翻卷起来像被刀割开的老树皮。翻卷处露出伞面内部的构造——不是实心的,是很多层极薄的膜片叠在一起,像被压紧的千层纸。每一层膜片之间都夹着一层极细的、色彩黯淡的颗粒物——它们吸上来的全存在膜片的夹层里了。最外层的膜片吸收了最新的颜色,最内层的吸收了最早的颜色。裂口翻开来之后,最外层那些带着淡黄和墨蓝的膜片在空气中迅氧化变黑,像被切开的水果果肉在接触空气后变色。

伞盖在疼。它表面的孔洞全部张开到了最大,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整张伞面的剧烈起伏。被箭刺穿的位置翻卷的膜片不断有碎屑脱落下来,落在石室的地面上铺了一层淡灰色的细粉。但它没有收缩,没有退却。裂口边缘在缓慢地愈合——新的膜片从内层翻卷出来覆盖在裂口表面,愈合的度虽然慢但确实在进行。

吴道把手按在玄武光壁上。建木的金光沿着灰蓝色的光面注入光壁之中,光壁从灰蓝变成了金灰交织的颜色。他把右手从光壁上抽出来,五指结印,口唇微动。山术·地脉镇印。声音不高,但石室中那个搏动的频率被他的念力牵引着缓了一拍——伞盖的收缩膨胀从十息一次拉长到了十五息一次。地脉镇印的效果是压制地脉活动的节律,伞盖既然扎根在裂缝中靠地脉的能量呼吸,压制了地脉就等于压制了它的供氧。

伞盖在第二口呼吸的时候明显变慢了。收缩的幅度缩了一截,膨胀的幅度缩了同等的一截。整体在往回收,像一朵被冻住的蘑菇在缩水。它表面的孔洞从全部张开变成了半数张开半数闭合,闭合的孔洞边缘迅干缩硬,像被烧过的纸灰卷边。

它在退。退的度不快但持续。崔三藤换了一支骨箭搭上弦,这一次箭杆上缠着的是龟万年特制的封墨符——用乌贼骨磨粉混着朱砂和黑土调成的墨汁写在黄纸上的镇符,专门对付靠吸收维生的东西。她拉满弓,箭尖对准伞盖边缘与石壁贴合的那一层膜片交界处。封墨符能把它的壳层孔洞糊住,糊住之后它就不能继续吸色了。

第二支箭离弦。箭飞出的轨迹比第一支更低更平,箭头带着封墨符的黄纸尾穗在空中展开了一条金色的细线,射入伞面边缘与岩壁贴合的那条缝隙。箭头没入缝隙之后符纸在接触面上炸开成一团黄黑色的墨雾,墨雾迅渗入膜片夹层之间,把那些刚刚愈合的孔洞糊了一层胶状的厚膜。伞面边缘被糊住的部位立刻停止了那张一合的呼吸节奏,像被灌了浆的棉布,硬邦邦地僵在那里。

(第六十二章松江河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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