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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夏末秋初,所谓的“死热黄天”。日头毒辣辣地悬着,晒得地皮发烫,连知了都有气无力地叫着。靠山屯村民马福贵和他媳妇春玲,正在自家后院的菜园子里忙活。
园子里种了些家常蔬菜,墙角还特意栽了几棵香瓜秧,此刻正结着几个青皮带纹的瓜,闻着已有隐隐甜香。只是地里的杂草也长得疯,跟菜苗争抢着养分。
马福贵撅着屁股,手里攥着把锄头,有一下没一下地刨着草根,汗珠子顺着黝黑的脖颈往下淌,浸湿了汗褂的前襟。他嘴里不住地嘟囔:“这死热黄天的,非赶这时候拔草!遭这罪……等过几天,天儿一凉快,这草自己就枯了,多省事!”
春玲蹲在一旁,手脚麻利地徒手薅着草,闻言抬起头,用手背抹了把额上的汗,没好气地说:“当家的,你可快拉倒吧!现在不弄,等草打了籽,落一地,来年这园子还能要吗?荒得更快!让你干点活就嘟囔,你就是懒筋又犯了!”
马福贵被媳妇数落,脸上挂不住,哼唧了两声,却没再反驳,只是手下用力,把一株狗尾巴草锄得稀烂,仿佛在发泄闷气。
就在这时,靠近香瓜秧的那片草丛里,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窣”声。马福贵眼尖,瞥见一只皮毛油亮、身形细长的黄鼠狼,正偷偷摸摸地凑到一个半大的香瓜旁,伸出鼻子嗅了嗅,然后张开嘴,露出尖牙,就要下口啃!
这还了得!马福贵正一肚子火没处发,眼见这“死皮子”(当地方言,对黄鼠狼的蔑称)敢来偷他精心照料的香瓜,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他想也没想,抡起手里的锄头,照着那黄鼠狼就砸了过去!
“你个死皮子!敢偷老子瓜!找打!”
那锄头带着风声落下!黄鼠狼反应极快,察觉到危险,猛地向旁边一跳!但锄头边缘还是擦着了它的后腿!
“吱——!”一声凄厉的尖叫,那黄鼠狼吃痛,回头看了马福贵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惊惧,但更深处,似乎还藏着一丝极其人性化的怨毒。它不敢停留,拖着一条明显不利索的后腿,一瘸一拐地飞快钻出篱笆缝隙,消失在草丛里。
“当家的!你打它干啥啊!”春玲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她虽也烦黄鼠狼偷吃,但老一辈传下来的规矩,对这类“仙家”多是敬而远之,轻易不敢得罪。
“干啥?偷我瓜就该打!再来还打它!”马福贵兀自不解气,朝着黄鼠狼逃跑的方向啐了一口,觉得总算出了口闷气。
夫妻俩吵吵嚷嚷,总算把园子里的草收拾得差不多了。日头也偏西了些,但暑气未消。
马福贵把锄头一扔,捶着后腰:“累死老子了!净没活找活!饿了饿了,赶紧做饭去!”
春玲也累得够呛,没好气地回道:“做啥饭?猪还没喂呢!喂完猪再喂你这个人!”
马福贵懒得再争辩,拖着疲惫的身子进了屋,鞋也没脱,直接歪倒在了炕上。炕席被晒得温热,他长长舒了口气,闭上眼睛,只想眯瞪一会儿解解乏。
刚有些迷糊,就听见外面院子里“哐当”一声脆响,像是水桶掉地上的声音。
马福贵被惊醒,不耐烦地冲着窗外喊:“春玲!你喂个猪跟猪干起来了啊?弄啥这么大动静?”
外面没有回应。
马福贵觉得奇怪,撑起身子,透过窗户往外看。这一看,把他吓得一激灵,睡意全无!
只见媳妇春玲正站在院当间,模样极其古怪!她身子微微佝偻着,脑袋不自然地向前探,一条腿明显使不上劲,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姿势僵硬又诡异,活像……活像刚才那只被打瘸腿的黄鼠狼!
更吓人的是她的脸!平日里温和的眉眼此刻紧紧拧在一起,嘴角向一边歪斜,龇着牙,嘴唇翻起,露出牙龈,喉咙里还发出一种低沉的、类似于动物威胁般的“呜噜”声。眼神更是完全变了,不再是春玲那带着点泼辣却清澈的目光,而是充满了野性、怨毒和一种令人心底发寒的狡黠!
“春玲?你……你咋了?”马福贵心里发毛,声音都变了调。
院里的“春玲”仿佛没听见,她踉跄着走到院墙边那口用来存雨水、刷着“百福”字样的大水缸前,停下脚步。然后,她猛地伸出双手,不是去舀水,而是用十指狠狠地抠抓水缸粗糙的陶壁!
“刺啦……刺啦……嘎吱……”
指甲与陶缸摩擦,发出刺耳难听的声音。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用力极猛,几下下去,指甲就劈了,指尖渗出殷红的血珠,涂抹在灰褐色的缸壁上,显得格外刺目。但她依旧不停,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声,疯狂地挠着,那架势,不像是在挠缸,倒像是在发泄无尽的怨恨,恨不得把这缸挠穿!
“疯了!你发啥疯啊!”马福贵又惊又怕,冲出屋门,对着行为诡异的媳妇大喊,“赶紧进屋做饭!别在这丢人现眼!”
“春玲”猛地停下动作,缓缓转过头,那双怨毒的眼睛死死盯住马福贵,歪斜的嘴里吐出尖细阴冷的声音,完全不是春玲的语调:
“发啥疯?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我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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