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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屯里的邪道人陈瘸子!陈瘸子年轻时跑山摔坏了腿,落下残疾,他拄着那根磨得油光水亮的枣木拐,一瘸一拐地从老榆树的阴影里转出来。
他手指关节处布满诡异的青紫色斑点,像是常年接触什么阴秽之物。他那条瘸腿走路的节奏也暗合某种邪门的步罡,每步踏下,草丛里的虫鸣都会诡异地停顿一瞬。
他手里提着的是一把森寒的、刀口闪着冷光的剔骨尖刀!刀身上,似乎还沾着些暗红色的、黏糊糊的东西。
他一步步朝着陈岁安走过来,步伐虽然一瘸一拐,却异常稳定,脸上邪笑不变,嘴里喃喃着,声音阴冷,内容却人毛骨悚然:
“姓陈的……你打散了我师兄的元神……让我精气受损,现如今,叔饿得慌,前心贴后心了……你行行好,让叔啃一口……就一口……啧,瞧这身精壮肉,肯定劲道……”
陈瘸子一边说着,一边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看着陈岁安的眼神,充满了某种饥渴到极致的贪婪,那是一种看待食物的眼神!
无头鬼安装好了头颅,空洞的眼窝“凝视”着他;旁边破棺材里,瘤头野狗啃食残骸的“咔嚓”声和撞击声不绝于耳;而这个陈瘸子此刻正提着剔骨尖刀,满脸“慈祥”笑容地要啃他一口!
这三重恐怖交织在一起,如同三把冰冷的铁锤,狠狠砸碎了陈岁安最后的心理防线。
“呃啊——!!!”
他终于爆发出了一声非人的凄厉尖叫,所有的理智、所有的胆气,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他猛地转过身,也顾不上什么方向,什么路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离这个鬼地方越远越好!
他像一只被烧着了尾巴的野兔,爆发出全身的力气,朝着来时的方向,亡命奔逃。汽灯早就不知道啥时候灭了,四周瞬间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他只能凭借着记忆和求生的本能,在荒草、坟包和歪斜的墓碑之间跌跌撞撞地狂奔。
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声,还有自己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和擂鼓般的心跳。他不敢回头,生怕一回头,就看到那安着骷髅头的无头鬼,或者提着尖刀、满脸笑容的陈瘸子,甚至可能看到那条脊背上长满肉瘤的野狗正追在身后。
黑暗如同实质的粘稠墨汁,包裹着他。脚下的路坎坷不平,深一脚浅一脚,不时被裸露的树根绊一下,或者踩进积水的泥坑,冰凉的泥水瞬间灌满了鞋子。荒草的叶片刮过他的脸和手臂,留下火辣辣的疼。
跑了不知多久,肺部如同着火
;般灼痛,双腿也开始发软。他感觉自己似乎快要冲出这片坟地了,前方隐约能看到稀疏的树木,不像坟地里那么密集。
然而,就在他心神稍稍一松的刹那,脚下猛地一空!
他踩塌了一个不知是獾子还是耗子刨出的洞穴,那洞穴上面的浮土和败叶根本承受不住他狂奔的冲击力。
“咔嚓——哗啦——”
土石塌陷的声音响起。陈岁安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顺着塌陷处形成的裂缝,朝着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直坠下去!
“啊——!”
惊恐的呼喊声在狭窄的洞穴里回荡,迅速被黑暗吞没。他挥舞着手臂,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捞到了一把潮湿的泥土和几根断草。
下坠的过程似乎无比漫长,又似乎只在眨眼之间。冰冷的空气高速掠过皮肤,带着一股浓郁的、仿佛积攒了千百年的土腥阴气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腐朽气息。
终于——
“噗通!”
一声沉闷的巨响,他重重地摔落在了实地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一黑,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喉头一甜,险些喷出血来。全身的骨头像是散架了一般,无处不痛。
他躺在那里,半晌动弹不得,只有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证明他还活着。
四周是绝对的、死寂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头顶上方,他摔下来的那个洞口,只剩下一个微不足道的、巴掌大的惨白亮点,仿佛遥不可及的天穹。
他跌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地穴里。
寒冷,潮湿,疼痛,以及比地面上浓郁十倍、百倍的死寂和阴森,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紧紧包裹。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处,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他摸索着身下,是冰冷、潮湿、凹凸不平的岩石和泥土。
这里是什么地方?
坟圈子下面的地穴?废弃的矿坑?还是……别的什么?
未知的恐惧,远比地面上那些看得见的诡物更加折磨人。他屏住呼吸,竭力倾听。
除了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跳,似乎还有……
滴答……滴答……
是水珠滴落的声音,从洞穴的某个角落传来,规律而清晰。
等等……
好像……还有别的……
一种极其细微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摩擦地面的声音,窸窸窣窣的,正从黑暗的深处,慢慢地,慢慢地……朝着他所在的方向靠近。
陈岁安的心脏,再一次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这地穴之下,还有什么在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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