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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贵妃直起身,气得一掌拍在小几上,“请罪请罪!你倒是说说,为什么瞒着你父皇和我,在册封大典上来这一出,当众逼你父皇点头!是不是这个丫头撺掇你的!”
“若瑜若瑜……仔细手疼。”皇帝夺过她的手,揉着掌心,“都是朕不好,你一直不同意这门婚事,朕却没有和母后说清楚。”
“方才母后唤朕去慈宁宫,这才告诉我,当年她怀着我的时候,被其他妃嫔暗算,在饮食中做了手脚,幸亏慕月的外祖母机敏,来宫中看望的时候识破毒计才保住我。否则,我都没机会来到这个世上。”
“可惜,侯夫人早早过世,连她唯一的女儿,也因为我们没有尽心照顾,意外早逝,如今只剩慕月这么一点血脉在世,太后是要安排好她的下半生。尤其是自上次望月亭下出意外,太后担心自己突然撒手,留下慕月无依无靠,所以唤了珩儿去,执意要他给她一个依靠。母后的性子你是知道的,她素来清楚我们二人反对这门亲事,便逼着珩儿当众求赐婚,不留后路。这孩子也是一片孝心,朕方才也教训过他,你就不要再生气了。”
慕月越听越心惊,这些往事,太后从未如此详细与她说过。
她怀疑,这是刚才萧珩去慈宁宫与太后对好的说辞吗?
“孝心?”皇贵妃目光掠过萧珩脸上擦去血迹后留下的淡淡颜色,冷笑:“你就只顾着孝顺你的皇祖母,不用孝顺父皇和母妃了?难不成你是太后生的?玉真大师说你不宜早婚,你也不管了?我已经没了一个孩子,要是你也出事,还不如现在就拿把刀捅死我!”
“若瑜!”皇帝似乎被这话触动了心神,搂着皇贵妃的手臂又箍紧了些,“你也不懂避谶?不许再说这样不吉利的话。”
“母亲,儿臣不孝,愿领责罚。”萧珩眉间紧蹙,下颌因紧咬牙关,绷出凌厉的线条。
皇贵妃伏在皇帝胸膛,默默淌泪,被皇帝好言好语地哄好,这才叹了口气,对萧珩道:“今日是你哥哥离开二十五年的日子。你去宝灵宫给他点九十九支长明灯祝祷,再好好跪一夜静思己过。若你哥哥活着,绝对不会像你这样忤逆不孝!”
“你怎么能这样说?”皇帝听到最后,实在是不忍她用如此刺心的话责骂萧珩,“珩儿,你母亲都是爱之深责之切,你别将这话放在心上。”
“儿臣不孝,父皇母妃息怒。”萧珩叩地起身,却没有立即离去。
他目光掠过慕月,待要开口,皇贵妃促狭心起,想着小丫头片子会做戏,就让她做个够。
“慕丫头,你既然你是珩儿未来的太子妃,那就陪他一起给我跪着!”
“是。”慕月松了口气。
宝灵宫,相比宫中任何一座宫殿都要幽暗,即便此时已经是午后。
长久被焚香和灯油味儿熏染,只靠近这里便有一种奇异的感觉。
香火是唯一连通生死的媒介,这里就像一个可以连接生与死的地方。
宫人都被萧珩命令不许进来,乐得关了宫门,去外头偷懒。
萧珩在一盏盏金光灿灿的香镫前站定,纹丝不动。
慕月的视线从他鬓角处移到脸上,“待会儿,出宫去找潘大夫,让他给你敷点药,再检查一下。”
萧珩:“没事,伤得不重,血已经止住了。”
慕月:“怎么还不点?要九十九盏呢。”
萧珩:“没有火折子。”
慕月:“让你把宫人都打发出去……”
萧珩:“孟昭。”
慕月:“不用麻烦他!”
慕月走到大殿中央的佛像前,身子往前一探,手伸进香案后的布帘里,随意摸索了一下,便摸出一只火折子来。
萧珩垂眸接了,“你怎么对宝灵宫如此熟悉?”
慕月随口捏了个谎:“我曾经动过念头,想趁夜溜进这里偷偷给我阿爹阿娘点长明灯。被玉真发现,就做罢了。”
“嗯。”萧珩吹亮火折子,点燃了两根长长的松明枝,递给慕月一根。
两人从大殿东侧那五排香镫开始一个个点过去。
殿里无风,金黄的灯火闪动摇曳,与金灿灿的香镫交相辉映。
萧珩眼眸中,亦有光彩闪动。
“今日事出紧急,没有与你提前沟通,使你被迫答应了婚事,你怪我吗?”
慕月自嘲一笑:“从渡厄算出凤命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有多少选择。我既然点头,就不会怪你。”
萧珩似乎松了口气,他转身认真盯着慕月:“在大明宫,你要我从一而终,我答应你。你呢,你可能做到?”
慕月没想到他先问的是这种问题,毫不客气地问:“你要的从一而终是指什么?是要为你放弃自己的朋友,自己的是非观,自己想做的事?那我没有办法做到。”
萧珩轻笑:“在你眼里,我是这么霸道专制的人?”
慕月翻了个漂亮的白眼:“不知道是谁昨天那样凶我。”
萧珩自知理亏:“昨天,我是气急了。我受不了,你和别人有秘密……还瞒着我。”
慕月:“我瞒着你是为你好。你不是也为我好,疏远了我好几年。”
“……”萧珩无言以对。
两人默默地,机械地点燃一盏又一盏长明灯。
自始至终,慕月都没有告诉萧珩,他的父亲杀了他的哥哥,他的母亲正在策划杀死他的父亲。
她要把这件事掐灭在萌芽里。
只剩最后一盏未点明的香镫,两人同时伸手,松明枝交叠在一起。
慕月先收回松明枝,放在面前,准备吹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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