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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成功地将自己重塑为一位富有远见的青年慈善家,谈吐间自信从容,对“人类未来的健康图景”与“基因技术的伦理前景”侃侃而谈,引得台下频频点头。
座谈会结束后,人群逐渐散去。魏明璟正与几位学者模样的人交谈,见贺黎筠走来,他微笑着向旁人致歉,主动迎了上来。
“贺队长?真没想到您会来参加这种座谈会。荣幸之至。”他笑着伸手。
“魏董事长的演讲很精彩,”贺黎筠与他握手,语气平稳,“尤其是关于基因技术与伦理的部分,观点很超前。”
“叫我明璟就好。”魏明璟从善如流地接话,邀请贺黎筠坐下,“看来贺队长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这不仅是技术问题,更关乎我们如何定义人类的未来。我们追求健康,本质上是在追求更优质的生命形态,淘汰先天缺陷与痛苦,这难道不是最大的慈悲吗?”
“但由谁来定义优质?又由谁来执行淘汰?所谓的慈悲,如果践踏在个体的生命与权利之上,那它还是慈悲吗?”
面对贺黎筠尖锐的问题,魏明璟微微一笑,对答如流:“法律定义对错,科学定义优劣。而进步,往往伴随着必要的牺牲。如今的孕检已能避免许多遗传疾病。但还远远不够。”
“学术界曾发现一种代号为aoa的战士基因,这是首个被证实与攻击性行为直接相关的基因。而杀人犯们的脑部图像也与常人不同,他们的额叶和颞叶脑功能低下,而这两部分,正好掌管着人的自控力和同理心。”
“试想,如果我们能从根本上杜绝遗传病、智力缺陷、甚至犯罪倾向……这难道不是为了更大多数人的福祉所必须迈出的一步?”
“按照您的逻辑,您父亲和您弟弟,恐怕也属于会被优化掉的类型。可若没有您父亲,也就不会有您。那岂不是错失了一位栋梁?”
“但若没有我父亲,贺队的父亲不就能活下来了吗?”
被抛回来的问题如同一根刺扎在了贺黎筠的心上,他眉头骤然锁紧。
沉默良久,他再次开口,嗓音沉了下去:“我父亲殉职前,手里还有一个悬案未破,就是十六年前的青江市连环杀人案。我想听听魏董的分析。您认为,那个凶手究竟是基于什么来选择受害者的?”
“因为这个案子太过轰动,当年我也曾关注过一些公开报道。”魏明璟双手交叠在桌前。
贺黎筠在座谈会上观察到,每当他对话题产生浓厚兴趣时,便会无意识地做出这个动作。
“凶手的挑选绝非随机,而是一种高度精准的环境清理。从社会动力学的角度看,这些受害者——流浪者、从事灰色职业的女性、破坏家庭关系的第三者,他们都处于社会结构的缝隙之中,是体系需要清除的冗余部分。”
“不知道警方是如何解读那个标志性的祈祷姿势。”魏明璟稍作停顿,目光掠过对方,才继续深入,“在我看来,那并非嘲弄,更不是发泄仇恨。恰恰相反,那是一种仪式化的超度。他在为他们被玷污的灵魂祈福,替他们完成一场迟来的、由他亲手执行的净化。他或许认为,唯有通过这种极端的方式,才能洗刷他们存在于世的罪孽。”
贺黎筠凝视着他,缓缓接话:“所以,魏董的意思是,凶手将自己视作了某种黑暗中的救赎者,在履行一种自认为崇高且必要的使命。他清除的是他眼中的‘污秽’,而那个手势,是他为自己和受害者共同举行的告别仪式。”
“精彩的总结,贺队。”魏明璟轻轻颔首,唇角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但这——仅仅是我基于行为模式的一点推测。真正的动机,恐怕只有那位执行者自己,才真正清楚了。”
“那么,按照这个逻辑,一个自认为肩负净化使命的执行者,为什么会突然在十六年前戛然而止?既然使命未竟,他为何只执行了寥寥数次,就再无动静?”
魏明璟轻笑一声,摊了摊手,仿佛在说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或许,他根本早已落网,又或者十六年前就已因某场意外悄无声息地死了,只是你们不知道罢了。”
“国外不就是有这样的案例么?一个逍遥法外数十年的连环杀手,其实早就因其他罪名身陷囹圄,亦或者早已意外身亡,只是无人知晓,徒留一个令人恐惧的虚名罢了。”
他顿了顿,又慢条斯理地补充道:“又或者……他达成了某个阶段性的目标?谁知道呢。”
“魏董今天提出的这个新视角,确实让我,茅塞顿开。”
一离开魏明璟视线,贺黎筠的神色瞬间沉了下来。他铁青着脸钻进车里,当即拨打了薛宓的电话。
“魏明璟……十六年前那案子,八成就是他干的。”
他这次没带薛宓同来,一是今天薛宓需要上学,二是因为薛宓曾严肃地说,吞噬魏延璋的那只恶鬼很有可能已和魏明璟达成了某种合作。若她贸然靠近,极易被对方察觉,打草惊蛇。
而薛宓之所以怀疑魏明璟,是因为她那双能看穿恶念的眼睛,在魏明璟身上什么也没看到。
太干净了,仿佛一切常人所具备的私欲、动摇、乃至最细微的阴暗念头,都被某种力量彻底涤荡殆尽,只留下一片平滑如镜、毫无波澜的虚无。
就是这份超乎寻常的诡异,让她推测,魏明璟极可能是那种无论做什么,内心都坚信自己绝对正确、毫无愧疚之人。他的整个价值体系自成一体,逻辑自洽到了扭曲的地步,以至于连他自身都感知不到丝毫“恶”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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