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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慕言身体一僵。
傅珩的手指摩挲着他手腕内侧的皮肤,眼神迷离又锐利,像是要透过皮囊看进他的灵魂:“苏慕言,你告诉我……如果一开始就知道所有真相,你还会选择接近我吗?”
他的问题没头没尾,但苏慕言瞬间就明白了。傅珩在怀疑,怀疑他的动机,怀疑他所谓的“共犯”关系,是否从一开始就是另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他在不安,因为苏慕言的出现,打破了他长久以来固守的平衡和伪装。
苏慕言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苍白,脆弱,却又因为酒意和情绪而染上妖异的艳色。他能清晰地看到傅珩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和挣扎。这一刻的傅珩,卸下了所有面具,露出了内里那个被背叛、被伤害、在孤独和仇恨中浸泡了太久的、真实的核心。
他反手握住傅珩的手,指尖用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傅珩,你听清楚。”苏慕言的声音很轻,却像冰凌敲击,清晰无比,“我接近你,是因为你是傅珩。是那个能从车祸里活下来,能戴着面具把傅氏牢牢抓在手里,能让我觉得……是同类的人。”
他顿了顿,迎上傅珩探究的目光,一字一句道:“至于其他,真相也好,算计也罢,那是我们之间的事。与旁人无关,与过去无关。”
他的话语带着eniga独有的傲慢和笃定,仿佛在宣告,他认定的,只是眼前的这个“傅珩”本身。
傅珩怔怔地看着他,眼底的迷离和脆弱渐渐被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取代。他猛地仰头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喉结剧烈滚动。然后,他放下酒杯,拉着苏慕言站起身。
“回家。”他只说了两个字,声音依旧沙哑,却平稳了许多。
苏慕言扶着他走出酒吧,晚风一吹,傅珩似乎清醒了些,但依旧紧紧抓着他的手,没有松开。
车子驶向傅公馆。路上,傅珩一直很安静,闭着眼,头靠在车窗上,像是睡着了。但苏慕言能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手,始终没有放松力道。
回到公馆,傅珩径直走向书房。苏慕言本想送他回卧室,却被他一起拉了进去。
书房里没有开主灯,只有书桌上那盏复古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傅珩松开苏慕言的手,走到保险柜前,熟练地输入密码,从里面取出了一个陈旧甚至有些残破的黑色小盒子。
那是……车载记录仪?苏慕言瞳孔微缩。
傅珩拿着那个记录仪,走到苏慕言面前,递给他。他的眼神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这就是当年的‘意外’。”傅珩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里面有一段被干扰的、不完整的录音,能证明刹车被动了手脚,以及……司机接到的一个电话。”
苏慕言接过那个冰冷的、带着岁月痕迹的盒子,感觉重逾千斤。这是傅珩隐藏最深、守护最久的秘密,是他所有痛苦和仇恨的源头。现在,他就这样,轻易地交到了自己手上。
“为什么给我?”苏慕言抬头看他。
傅珩抬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动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珍视和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
“因为你是我的共犯。”他低声说,唇角勾起一抹苍白的笑意,“我的黑暗,我的罪孽,我的过去……理应与你共享。”
他将最脆弱的、最不堪的软肋,亲手交付。
“而且,”傅珩凑近,鼻尖几乎碰到他的,灼热的呼吸交织,红酒与松针的气息在黑暗中疯狂缠绕,带着一种末日般的狂欢气息,“我想看看,拿着它……你会怎么做。”
是成为他真正的盟友,还是……反过来,将它变成刺向他的利刃?
这是一场豪赌。赌上了他的一切。
苏慕言握紧了手中冰冷的记录仪,感受着傅珩近乎灼人的目光,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他清楚地知道,接过这个东西,就意味着他们彻底被绑在了同一艘船上,驶向未知的、可能遍布荆棘与风暴的未来。
他看着傅珩那双在昏暗中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那里面有着疯狂,有着偏执,有着不容错辨的……信任。
许久,苏慕言缓缓将记录仪收拢掌心,抬起另一只手,勾住傅珩的脖颈,将他拉向自己。
这是一个不带情欲的、却充满占有和确认意味的拥抱。
“如你所愿,傅珩。”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响起,清晰而坚定。
窗外,夜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山雨欲来的前奏。
而书房内,两个同样骄傲而伤痕累累的灵魂,在昏黄的灯光下紧紧相拥,如同末日来临前,最后的相互依偎与确认。
风雨,就要来了。
困兽与驯兽师
车载记录仪冰冷的金属外壳硌在掌心,苏慕言几乎能感受到其中封存的、长达十五年的绝望与血腥。傅珩将这个潘多拉魔盒交到他手上,是交付信任,更是最极致的试探。他赌苏慕言不会,或者说舍不得,现在就将它毁掉。
书房里只余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傅珩的下巴抵在苏慕言肩头,全身重量大半压在他身上,酒气混合着失控边缘的红酒信息素,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我累了,慕言。”他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像跋涉了太久终于找到栖息地的困兽。
苏慕言身体僵硬了片刻,最终抬手,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背。“去休息。”他试图将人扶向卧室,傅珩却纹丝不动,手臂箍得更紧。
“就在这里。”他固执地说,气息喷在苏慕言颈侧,带来一阵微麻的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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