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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间像块烂墙,年头太久,砖缝里渗出幽光。三道影子从不同方向爬出来,在空中撞到一块儿——过去、现在、未来,全挤在这一个瞬间。
刘海喉咙里滚出最后一个音。那不是唱,是骨头在响,是百辈子死透了又爬出来的哭嚎。声浪刮过空气,像刀子一道道划开现实的皮。
三道影子的指尖碰上了。
“啪”一声轻响,符文炸开,血红的藤蔓顺着裂缝往上爬。金光打成圈,逆着转,把整个夹缝钉死在这刻。时间像被钉在木板上的虫子,动不了,退不得。
就在这一瞬,林夏动了。
她没等刘海回头,也没看他那透明的手抖成什么样,指节发白,像死死攥着一根看不见的绳。舌尖一咬,血雾喷在掌心。那枚破项链突然发烫,链坠上那道符印亮了——她妈咽气前塞进她手里的东西,是她轮回里唯一没丢的东西。
黑洞在血光里缩成一团,像被掐住脖子的野兽,嘶叫着撕现实。它不是天体,是记忆、执念、命堆出来的“空洞”,是时间结构里最脆的裂缝。它存在本身,就是对规矩的打脸。
刘海还在出声。
声波一荡,所长瞳孔猛地一收,面具裂了,血丝从缝里往外爬。那面具不是凡物,是拿时间碎片烧的,装着他百世轮回给自己编的身份。面具裂开那一下,他忽然疼了——久违的疼。那是感情,是记忆,是他早就切干净的“人”的部分,正往骨头里钻。
就这零点三秒——林夏扑了出去。
脚踩碎一块飘着的混凝土,碎石慢悠悠炸开,尘埃停在半空,像时间也屏住了呼吸。她身子前倾,黑洞对准倒流核心的裂缝,狠狠按了进去。
“嗡——”
没炸。是吞。黑洞嵌进去的刹那,核心表面的蓝光像血被抽干,迅速变暗。那蓝光是时间的脉搏,是宇宙默认的节奏,现在被活活吃掉了。裂缝开始撕开,幽光从里面翻出来,夹缝边缘像纸烧焦了,卷曲、剥落,露出后头混沌的黑。
林夏的手卡在缝里,指尖开始透明,血管泛紫黑,像有东西从里头啃她。她不觉得疼,只觉得“被抽”——她的存在正一点点被现实吐出来。她没抽手,反而一压,把黑洞彻底塞进核心深处。
“成了。”她低声说,声音被风撕碎,可嘴角有点松。
刘海停了声,转头看她。
那一眼,像钉子扎进心口——林夏左臂已经半透明,光在皮下流,下一秒就要散成灰。她脸没变,嘴角甚至带笑,可那笑里压着太多:遗憾、放下、还有一点……像神一样的狠劲。
他没冲过去。
他知道不能碰。黑洞要引信,引信就是她的命。她的血、她的记、她的存在,是唯一能点着这把火的东西。他一碰,共振就断,一切归零。
倒流核心开始反咬。
蓝光炸开,冲击波扫过废墟。所长抬手想把黑洞拽出来。可手指刚碰到核心边缘,就被一股力扯得变形,像被看不见的嘴咬住。他第一次吼出声,不再是掌控者的腔调,是真怕了。
“你疯了?!”他喊,声音发抖,“黑洞会把整个夹缝拖进奇点!所有轮回、所有记忆、所有人……都会被碾成渣!”
林夏没理他。
她抬头看刘海,嘴角一扯:“你说过,门不是出口。”
刘海点头,一步步走过来。
每走一步,他的透明就往上爬一寸,手臂、肩、脖子,皮下的紫纹像蛛网蔓延,仿佛时间正拿他当多余的东西标记。可他眼神越来越亮,像是终于认出自己是谁。
“我也说过。”他伸手,声音轻得像风,“这次换我先走。”
两人掌心对上,三角血印贴在一起——小时候在山洞里用血画的,说好了“不管几世,必相见”。
刹那,记忆不乱了,情绪不撞了,像两条河,终于汇进同一片海。刘海百世的死、林夏轮回的伤,全摊开了,不藏,不躲。他们看见彼此最怕的:她怕被忘,他怕从没活过。
他们同时张嘴。
倒歌又起,不是从喉咙,是从骨缝里、血流里、灵魂最底处震出来的。音节一样,节奏一样,连喘气的空都分毫不差。那不是唱,是存在的频率,是两段被时间撕碎的魂,终于调到同一个频道。
所长猛地抬头,面具碎了,灰蝶似的往下飘。他第一次露出整张脸——不是刘海,也不是林夏,是一张被时间磨平的壳,眼窝深陷,瞳孔灰白,像被抽干了所有情绪的罐子。那脸像是无数张脸叠出来的,偶尔闪过小孩的懵、青年的犟、老人的累……可最后,全归了死寂。
“不可能……”他喃喃,嗓音像砂纸磨地,“灵魂共鸣要完全信任。你们怎么可能……在那么多背叛、误会、重逢又走散之后……还能……”
话没说完,天裂了。
不是缝,是星空。
无数光点从黑里浮出来,像被歌声叫醒的萤火,聚成一道光柱,贯穿天地。光里浮出一张女人的脸,模糊,温柔,嘴在动,没声。是林夏妈,最后一次轮回消散前
;,留在夹缝里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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