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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书房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陆培良久久没有说话,他只是深深地看着眼前这个为了他儿子敢与他正面抗衡的年轻人,又看向地上那个始终沉默、却用最惨烈的方式表达着不妥协的儿子。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药味,以及一种新旧观念猛烈撞击后的、令人窒息的沉重。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秦翠翠走了进来,她的眼眶微红,显然已经在门外听到了里面的动静。
她没有看陆培良,而是径直走到陆昭身边,心疼地叹了口气,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扶住儿子的手臂,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坚定:
“小昭,起来吧。妈扶你起来。”
陆昭咬着牙,借着母亲的力道,艰难地、一点点地直起早已跪得麻木的双腿,身体因为背部的剧痛而微微颤抖。秦翠翠立刻将一件柔软的棉质外套披在他血肉模糊的后背上,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然后,她转向依旧紧绷着身体、像只护崽小兽般的顾燃,眼神里充满了恳求、安慰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托付,轻声说道:“燃燃,好了……先不说这些了。先赶紧送小昭去医院处理伤口,不能再耽搁了。就……辛苦你了。”
顾燃看着秦翠翠通红的眼圈和陆昭惨白的脸色,满腔的愤怒和辩驳之词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重地点了点头。他知道,此刻争辩对错毫无意义,陆昭的伤才是最重要的。
他上前一步,和秦翠翠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搀扶住陆昭。
自始至终,陆培良没有再开口,他只是沉默地坐在书桌后,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像,目光幽深地注视着他们三人相互扶持着,缓缓走出书房。
那眼神里,有未消的怒意,有固执的坚持,但似乎……也有一丝极难察觉的、被撼动后的复杂波澜。
楼下,秦翠翠帮着顾燃将陆昭扶进副驾驶座,细心地调整好座椅角度,让他能尽量坐得舒服些。
在关上车门前,她拉住顾燃的手,用力握了握,压低声音,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句:“燃燃,好孩子……别怪你陆伯伯心狠。有些气,他不出出来,你们以后的路……会更难走。这顿打……是必经的一关。”
顾燃闻言,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秦姨的深意。他看向秦姨那双充满无奈和智慧的眼睛,再次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不再多想,迅速坐进驾驶位,发动了汽车。车子平稳地驶出西山陆宅,汇入清晨的车流。
顾燃一只手紧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则始终紧紧攥着陆昭冰凉的手,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传递给他力量和温度。
陆昭因为疼痛,额头上不断渗出冷汗,呼吸都有些紊乱,话都说不利索,却还强撑着断断续续地叮嘱:“你……开慢点……注意……安全……”
顾燃心疼得不行,鼻子一酸,没好气地打断他,声音却带着掩饰不住的哽咽:“你闭嘴吧!省点力气!疼成这样还操我的心!”
他顿了顿,又是气又是心疼地数落,“你也真是的!他打你……你就不知道躲一下吗?不知道反抗吗?傻乎乎地硬扛!”
陆昭侧过头,看着顾燃紧绷的侧脸和泛红的眼眶,苍白的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个极其微弱、却带着点释然和如愿以偿的弧度,声音轻得像羽毛:
“躲了……反抗了……这顿打……不就白挨了?”他喘了口气,继续道,“我爸……他吃软不吃硬……不让他把这口气……彻底发出来……不打到他……觉得‘管教’到位了……我们……怎么能换来……以后的……光明正大?”
听到这话,顾燃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他紧紧握住陆昭的手,哽咽道:“谁……谁要跟你光明正大了!我就喜欢搞地下情……多刺激……多神秘……”这话说得毫无底气,分明是心疼到极致的反话。
陆昭看着他口是心非的样子,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手指微微用力回握了他一下,安心地闭上了眼睛,将头靠在椅背上,忍受着一波波袭来的剧痛。
断了两根肋骨
医院急诊室的灯光白得刺眼,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顾燃焦灼地守在诊疗床旁,看着医生小心翼翼地剪开陆昭背上那件被血浸透的外套,当狰狞的鞭痕、棍痕完全暴露在灯光下时,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医生皱着眉,手指极其轻柔地按压着陆昭的背部,检查伤口和骨骼情况。
当按压到某处时,一直强忍着一声不吭的陆昭猛地倒吸一口冷气,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了一下,额头瞬间渗出大颗的冷汗,脸色惨白如纸。
“这里很痛?”医生沉声问。
陆昭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嗯。”
医生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对旁边的护士吩咐道:“马上送他去拍个胸部ct,怀疑有肋骨骨折。”
“骨折?!”顾燃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
他以为只是皮肉伤,虽然看着吓人,但养养总能好。可肋骨断了?!那是内伤!是伤到了骨头!
ct检查的结果很快出来,如同最残酷的判决——左侧第7、8根肋骨线性骨折,伴有局部软组织严重肿胀和血肿。
当顾燃听到医生冷静地宣读结果时,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站稳。
他看着诊疗床上因为疼痛和虚弱而紧闭双眼、眉头紧锁的陆昭,一股铺天盖地的心疼和愤怒几乎要将他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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