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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口的路灯裹着层昏黄的光,线杆上攀着的爬山虎藤早枯成了褐色,在风里打颤。
树下立着的身影让岑唯心口一缩:奶奶穿件洗得发白的黑棉袍,佝偻着背,手里攥着个掉了漆的热水袋,脚尖在冻硬的地上碾来碾去。
一如多年前站在村口等她放学的模样。
“奶奶。”岑唯推开车门的动作快得带起风,声音在空巷里撞出细碎的回音。
奶奶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在看到她的瞬间亮了亮。
她拄着拐杖往前挪了两步,枯瘦的手在岑唯胳膊上拍了又拍,力道不大,却带着执拗的劲儿:“傻丫头,咋才到?耳朵都冻红了。”
拍着拍着,她的目光越过岑唯,落在后面的晏之身上,手顿了顿,又慢慢伸出去。
“这就是……晏之吧?”
晏之刚拎着行李箱站稳,闻言赶紧弯下腰,手轻轻搭在奶奶的手上:“奶奶好。路上堵了会儿,让您等久了。”
说话时哈出的白气在她唇边绕了圈,“岑叔叔说您膝盖怕凉,怎么还站在这儿?”
“屋里闷得慌。”奶奶反手握住晏之的手,把那只冰凉的手整个裹进自己掌心,“快进屋,屋里暖和。”
岑唯跟在后面,看着奶奶把晏之的手攥得很紧。
老槐树的枝桠晃了晃,一片干叶打着旋落在她发间,带着点痒。
进了院门,奶奶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往厨房跑,棉袍的下摆扫过门槛:“我给你们炖了姜汤!”
晏之快步跟上去,自然地接过奶奶手里的搪瓷锅,岑唯站在堂屋门口,看着厨房昏黄的光里,两个身影在灶台前一高一矮地动。
突然有酸意从鼻尖泛上来。她想起小时候发烧,奶奶也是这样守在灶台前,一边搅着药罐一边念叨“丫头要快点好”。
那时母亲刚走不久,她缩在奶奶怀里哭,奶奶拍着她的背说“天塌下来有奶奶顶着”,只是声音里颤音比药汤还苦。
“发什么愣?”晏之端着碗出来,在她面前晃了晃,姜汤的热气扑在脸上,带着点辣,“快趁热喝,奶奶说放了老红糖,应该会甜。”
岑唯接过碗,瓷壁的温度烫得指尖一紧。她偷偷抬眼,看见奶奶坐在炕沿上,正望着晏之笑,眼角的皱纹里盛着光。
窗外的老槐树又落了片叶,轻轻打在窗台上。
岑唯喝了口姜汤,辣意混着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滑,在心底酿成小小的浪。
奶奶拉着晏之的手坐在炕沿,又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让岑唯坐下,炕桌底下的炭盆烧得正旺,把三人的脸颊都烘得暖暖的。
“晏之在哪工作来着?”奶奶眯着眼笑,掌心晏之手背上轻轻摩挲,“听你妈说在大公司,是不是特别忙?”
“还好,”晏之笑着答,“就是偶尔要加班。”
“那可别太累了。”奶奶转头瞪岑唯,“你也是,学习就学习,别熬得白天黑夜不分,上次视频你那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
岑唯正端着姜汤小口抿,闻言嘟囔:“哪有那么夸张。”
话刚说完,却见晏之的袖口沾了点灰,她下意识伸手替她掸掉,指尖扫过手腕时还不忘加一句:“你也少熬夜改方案,上次见你眼底都是红血丝。”
晏之愣了愣,随即笑了:“知道了,‘领导’同志。”
奶奶在一旁看得清楚,忽然拿出一袋子红薯干,往晏之手里塞了片:“这个甜,你尝尝。小唯小时候可爱吃了,一天能啃半袋子。”
晏之刚要道谢,岑唯已经先一步开口:“她不爱吃太干的,我刚看厨房有烤好的红薯,我去拿。”
话语不经意地滑出口,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口吻里那点藏不住的关怀。
说着就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要剥皮吗?”
“……要。”晏之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
厨房里光线暗淡,炉火轻轻晃动。岑唯仔细剥开红薯皮,心里缓慢而坚实地被什么填满了。
奶奶等岑唯进了厨房,才凑到晏之耳边小声说:“这丫头嘴硬,心里细着呢。”
晏之没有回答。只是捏着那片红薯干,指尖传来粗糙的甜香。
她想起刚才岑唯替她掸灰的动作,想起高铁上那只被悄悄调整角度的肩膀,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刚刚还说你穿得少,”奶奶继续说,眼睛笑成了缝,“让我把她那件新棉袄找出来,说你穿肯定合身。”
这时岑唯端着红薯进来,见两人凑在一起嘀咕,挑眉:“说我坏话呢?”
“说你好。”奶奶笑得开怀,“说我们小唯长大了,会疼人了。”
岑唯的耳尖倏地红了,把剥好的红薯往晏之手里一塞:“吃你的吧。”
她忽然觉得,这趟被“算计”的旅程,原来早被命运悄悄做好了铺垫——
灯光和红薯是暖的,姜汤是热的,而那个让她心动的人,正和她的全世界,慢慢融成一幅画。
共枕
洗漱后,奶奶怕晏之受凉,让两人今晚就在北屋睡——那间靠着火炕的屋子多年前是岑唯的房,炕通着厨房灶火,睡起来暖和。
岑唯想开口拒绝,但奶奶动作快,把两人推进屋:“炕够大,你俩一人一头,别客气。”
屋子多年没住人,但奶奶收拾得干净,床单是晒过太阳的,炕桌边还摆着她小时候贴的小熊贴纸,一角卷起颇有童趣。
“快进去,别冻着了。”奶奶催促着,又加了一句:“屋里暖和。”
岑唯踢掉鞋就爬上炕,晏之跟在后头进门,手脚利落地把被子抖开,一左一右,两床被子像河两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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