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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惊星担心狗,更担心他,他想,万一旺旺真的被撞死在马路边,这对楚北是不是过于残忍了?他才刚刚成年,就要让他面临这样接踵而至的死亡吗?他前程大好,命运就偏要让他像一个背负着诅咒的人一样,茕茕孑立,提心吊胆地迎接他悬而未决的未来吗?
叶惊星看着前所未见的仓皇狼狈的楚北,短袖湿淋淋地挂在他身上,显得很重。
他皱紧了眉,却没有再跟楚北说任何话,只是和他一起大声叫喊,寻觅徘徊。学校又一次响起了铃声,他忽然瞥见路边停着的三轮车下,一团拖把布似的影子。
他一开始没有声张,怕又是一次竹篮打水,自己先蹲下去看,隐约看到那脏兮兮的棉团似乎在动,连忙拽住了楚北的手:“好像在这。”
楚北回过头,眼睛重新聚起了焦,像是蒙蒙的雾里终于又透出一点光来,他趴下身子,打开手电筒往里照,先是照见脏兮兮的毛,每一绺都被染黑了,但还能依稀看出白的底色,然后是模糊的血迹,再之后,是一点绿光,楚北怔了片刻,才意识到那是它竭力睁开的眼睛。
他一口气还没松下去就又提了起来,它知道他们在喊它,却连回应都做不到了,恐怕凶多吉少。楚北一言不发,把手臂探进车底,小心而急迫地把它抱了出来,手臂外侧被粗糙的路面磨出了几道红砂似的印子。
“旺旺?”他沙哑着声音喊了一句。
狗呜咽了一下,伸出舌头舔了舔他。
“最近的宠物医院在……”楚北抬头向叶惊星看去。
叶惊星把手机屏幕在他面前晃了晃:“已经打到车了,十分钟以内肯定能把它送到。”
楚北抱着狗,身子往前一倾,额头抵在了叶惊星肩膀上:“……谢谢。”
叶惊星感觉到他额头的体温,张嘴忘言,最后依旧没有多说,只拨了拨他淋湿的头发。
到医院之后,光大大小小的检查就花了一千来块,叶惊星和他平摊了。旺旺被撞的时候估计车速不快,它后腿骨折了,但医生说好好治疗以后能痊愈得跟正常狗差不多。
楚北和医生聊了很多,他知道要问什么,也知道什么问题问不到答案,叶惊星更多的时候只在一旁听着,有时上下搓搓楚北的后背。
给旺旺办完住院,两个人站在医院门口等车,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突然松了下来。
“我们要养它吗?”楚北小声问。
“不养的话你怎么放心呢。”叶惊星说。
楚北转头看着他:“你不介意吗?”
叶惊星叹了口气:“我看着很不爱护动物吗?”
“没有,”楚北笑了笑,“只是你好像也不是特别喜欢。”
“我有一点鼻炎,跟会掉毛的物种靠太近会有点儿不舒服。”叶惊星说。
“这样啊。”
“很意外吗?”叶惊星不满地“啧”了一下,“我给旺旺也买过不少狗粮的吧?”
“也是,而且你给它买的它都挺爱吃的,”楚北说,“你养过狗吗?看你好像还挺了解。”
“小时候养过几个月,我妈同事家里的狗生崽了,送了一只到我们家养。”叶惊星说。
楚北沉默了片刻才问:“那为什么只养了几个月?”
叶惊星说:“很快我妈离婚了,带着我到另一个市里工作,带着狗不方便,找了别人领养。”
“哦,”楚北松了口气,“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叶惊星揉了揉他的后脑勺:“也不是所有的离别都那么戏剧化的,一般就只是缘分尽了。”
缘分尽了。
真是让人无可奈何的说法。楚北在心里叹气。
他们上了车,楚北想起三月份的那天,他从学校收拾行李回家,叶惊星过来陪他,也是这样默默地坐在他旁边,车窗外的一切在他的侧脸后飞速地模糊。
楚北抿紧了嘴唇,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突然间喊了声“哥”。
叶惊星回头静静地看着他。
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之下,楚北埋在心底的话就像蚌壳吐沙似的说了出来:“你在我身边,让我第一次觉得我是幸运的。”
叶惊星微微睁大了眼,感觉自己长年累月如冰封冻的心脏在轻轻地震动,破天荒地涌起复杂的情绪,既心疼,又荣幸。脑海里一个陌生的声音在低语,你还舍得和他分开吗?你还愿意吗?从此之后,他有半点风吹草动,你怎么能忍住不关心?
你完蛋了,你走不开了。不管以后世事多么无常,你都有一部分灵魂要为他守望,要永远地驻留在这个离你家乡一千四百公里的城市了。
他心里有千言万语,但是他都不曾表露。他只能看着楚北轻轻笑笑,顾左右而言他:“回去记得趁早洗个热水澡,胳膊上磨破的地方也要上药。”
“嗯,”楚北应了声,又说,“我们要不要给旺旺改个名字?”
“确实有点儿大众了,”叶惊星说,“这要是个人名,大概就是‘张伟’‘欣怡’那个程度的重名率,报个狗班儿还得分大旺旺小旺旺。”
“本来也不是个正经名字,代号而已,”楚北笑着说,“我刚在医院登记的时候都想换个名字,但情况紧急。我感觉那医生治过的旺旺都能组成十个汪汪队了。”
“那叫什么呢?”叶惊星说。
“没想好,你取吧,旺旺当小名。”楚北说。
“行吧,我回去想想。”叶惊星话是这么说,但他其实根本没有起名字的天赋,玩游戏都用随机生成的名字。
楚北打开日历看了眼:“7月14,以后这就是旺旺的生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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