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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称呼从女粉丝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能毫无负担地认领,跟听到淘宝客服喊“亲”一样波澜不惊,就算换成“老公”“老婆”“爱妃”也心如止水,如果是从男粉丝嘴里说出来,他会下意识膈应一下,但也能马上调整好状态,一笑置之。
他闭了闭眼,对自己说,叶惊星,这没什么,他叫他的就是了,反正你不让他叫估计也没用。比这过分的称呼你听得还少吗?——手机又振了一下。
他无声地冷笑了一下。你以为我会在乎吗?我在舞台上当了两年的男团idol,我的心已经像练习室的地板一样冷了。
他面无表情地点进新消息的窗口。
“我上飞机了,这一趟没买头等舱,我旁边坐了三对去旅游的情侣,我的妈呀,刚刚有一对认出我了找我要签名,然后我就听见那个男生自以为很小声地问他女朋友我和他谁帅……到底要干嘛??”
叶惊星差点在安静的休息室里笑出声来,打字都因为笑得手抖老按错按键,但楚北大概因为飞机即将起飞,赶着要多说几句,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就没停过。
“唉,其实吧,我以前还挺羡慕这些情侣的,虽然肉麻得让外人不太能理解,但能看出来他们是真的挺沉浸在自己的幸福里的,我以前就想,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和哥像这样聊天,腻歪,过马路还要牵着手,我叫你宝宝代入的都是你粉丝的视角,不然我其实也叫不出口。”
“我也不知道我说这些是想表达什么,我也不是觉得委屈什么的,我就是想对你更加坦诚一点,跟你分享一下我的少男心事,你当乐子听吧。”
叶惊星看着这段话,打了很多字又全部删掉。他不知道楚北是不是已经开了飞行模式,不过他希望自己的回应最好能尽快抵达他的身边,不要等楚北越过几小时的飞行才迟迟看见。
所以他咬咬牙抛下了种种不合时宜的顾虑,决定学习楚北坦诚相对的态度,想到什么说什么吧。
“不要这么想。”
“来日方长,你想怎样,也都可以。”
“你对称呼还有要求吗?想听什么?”
楚北的感叹号来得很快,果然还没舍得开飞行模式。
“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反复闪现几回,最后大概是要起飞了没办法,楚北只能回道:“你让我好好想想!”
叶惊星笑了笑,平静地回复他:“起落平安。”
不知道是不是飞机落地后把这茬忘了,楚北想了好几天也没跟他提什么要求,也没再拿腻歪的爱称烦他,还是一如往常地给他分享着他在生活里找到的那些油润小巧的“鹅卵石”。
叶惊星生日会上台的前一秒,还在看楚北发来的照片,夜幕里雪山巨大的影子,像一幅氛围凝重的海报。
工作人员还在整理他的衣襟,他一边戴耳麦一边单手给楚北发消息:“我上台了,不说了。”
楚北给他发了张直播界面的截图,镜头正对着尚未拉开的幕布,屏幕右上角显示在线人数一百来万,楚北看似抱怨实则骄傲地说了声“好卡”,又祝他表演顺利,生日快乐。
叶惊星关掉手机,脑子里还在一遍遍顺着开场舞的卡点,心率飙升的感觉很熟悉,仿佛能感受到血管里奔涌的滚烫液体,尤其头部发热得厉害,一秒钟能闪过一万个念头,但又很难捕捉到任何一个。
他闭上眼,深呼吸,再睁开眼。他的目光好像穿透了后台来往的人员和笨重的器械,像一只鸟一样盘旋,上升,场馆里的喧闹渐渐远去,他飞过城市,越过河川,直到一片寂静的夜幕,那里高寒辽阔,早早入冬,穿着白色衣服的年轻人对着雪山巨大的影子按下快门,然后一缕凛冽的风沿着他去的轨迹再回来。
演唱会人声鼎沸。
叶惊星在震耳欲聋的尖叫声里大步走过静止的伴舞,在舞台正前方站定,节奏强劲的音乐响起,肌肉记忆控制身体的瞬间,紧张就通通变成了兴奋,他有时候也会觉得惊奇,对于站在万众瞩目的焦点跳舞这件事,他居然很擅长。
红色的舞台灯和红色的应援灯几乎让整个现场都发着璀璨得有些刺眼的红光,像火吗?不,它比火更有序。像节庆吗?它又红得太具侵略性,像是要抢占什么似的,要用光把这个世界都泼上大红的油漆。像暗房吗?红色的密闭空间,很贴切,但它不会有这样的喧嚣,明亮,生机勃勃。
这是没有任何地方可以比喻的场景。无数的人用无数的爱,无数的痛苦和快乐,涂抹成了这样一片红色。叶惊星和队友们的应援色都是前经纪人给指定的,没取什么花里胡哨的名字,都是平凡常见的颜色,和其他艺人也常常撞上,但他看着眼前近乎刺目的红,觉得意义真是神奇的东西,她们像是创造了一个新的颜色。
叶惊星不遗余力地跳舞,真心诚意地互动,从参加选秀开始,他每一次舞台都全力以赴,一半是出于一个合格成年人的职业素养,一半是出于愧疚。对这些纯粹而热烈的爱意,他因不解而满怀敬意,也因不解而满怀歉意。他回应不了同等分量的情感,只能做到自己能做的最好,至少别亏了她们的票价和机酒钱。
今天他也因为百分之一百二的舞台表现而累个半死,在连着三场高强度唱跳后,终于到了可以歇会儿的环节。应援灯由红转蓝,舞台灯也从要晃死前排观众的强度转为缓和的节奏,海浪似的一层一层漫过主舞台,观众席,再扫到位于后排的副舞台——以及刚刚在升降台上就位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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