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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是纳采之礼,抬礼队伍便绵延里许。
更令人瞠目的是这位多年不婚的首辅,议婚竟用上了朝堂的雷霆之势。
其后十日,问名、纳吉、纳征、请期四礼行云流水,分毫不差,隆重至极。
婚期定于五月廿三。
锦照倚栏而望。一箱箱珍奇宝物抬入她的小院,后续者层层堆满贾宅每寸空地。
自小的愿望即将达成,扬眉吐气指日可待。
可她却心中平静,波澜甚至不及那日下山回望开阳城灯火时半分。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她好似不知不觉间从捕手变为猎物。
任人宰割。
-
大盛有新妇绣香囊的习俗。
凌墨琅教会她琴棋书画,甚至杀人,唯独教不了这个。
是以她足不出户地整日习练女红,只能从陈妈妈与丫鬟们由衷的艳羡中,知晓眼下的自己是何等令人羡慕。
可心底总缺了块什么。
每每光线穿过五彩琉璃窗,映下迷离变幻的光斑,她总恍惚觉得自己被困在一个冗长的梦里。
唯一真实的,是指尖被银针刺破时转瞬即逝的锐痛。
每逢此时,妈妈们便会体恤地叹息起身,留她独处包扎。
实则那微小的伤口,很快便会愈合如初。
锦照则趁此空隙,取出母亲那本浸透血泪的手札,细细翻阅,时时自省。
要居安思危,要给自己留后路。
锦照看着彩色琉璃窗外略有扭曲、几乎时刻包围着她的幢幢人影,默道:“娘亲,女儿要去的地方,恐怕留不了多少退路。”
-
香囊终究在婚期前赶制出来,送到裴执雪案头。
他莹润光泽的指尖缓缓抚过荷包上稚拙歪扭的针脚,眉宇间漾开一片罕有的温柔与不易察觉的得意。
沧枪脊背发寒,实不愿在此刻禀报刚得的讯息。
裴执雪慢条斯理地净了手,用棉巾细细擦干水渍,方才郑重地打开一只精巧铜箱。
他取出内里的银质小秤,置于案上,旋开一个又一个装着各色名贵香粉的琉璃瓶。
动作从容优雅,头也未抬:“还有事?简单说。”
沧枪咽下一口吐沫,道:“大人,兖州急报,翎王殿下即将归朝……”
——咔嚓!
脆响刺耳。
一只琉璃瓶在裴执雪掌间碎裂,屋里被栀子浓香充斥。
裴执雪玉色的手背上青筋凸显,他翻掌查看鲜红伤口,不慎将血液滴在荷包上,洇开一片。
沧枪骇然跪地:“大人!”
裴执雪面无表情地松手,碎碴坠地。
“你细细说。”
他平静命令后,将染血的香囊浸入一旁的琉璃缸。
血在水中丝丝缕缕弥漫,金鱼惊慌游窜。
裴执雪摇铃,叫侍女来清洁。
待侍女穿过层层垂帘到合香的雅室外,正巧听见里面人清冷下令:
“翎王既已陪先太子入土,就不必回来了。派一队人确保他被秘密护送,再派两队人去截杀。将所有知道消息的,传递消息的,都封口。”裴执雪眼睛轻微转向侍女来的方向,“你知道该如何做。”
沧枪沉声应是,起身退出,见侍女已经瘫倒在地。
他眼中掠过一丝悲悯,正欲拔刀,身后人却命令:
“沧枪,去做事。”
沧枪目光更怜悯地看了侍女一眼,转身离去。
裴执雪随之踱步而出,仪态依旧矜贵端方,他垂眸看向地上抖若筛糠的少女,语气温和:“莫怕。你唤什么?”
侍女抖着身子跪正:“婢子二月,拜见大人。”
“哦……二月啊……”那低语中恍若带了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惋惜,“起来吧。随我走走。”《htt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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