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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逐珖面上若有似无的笑消失,目光又冷淡地凝回窗外虚空的一点上,冷硬回道:“你想太多了,他昨夜来过,今日又来挑衅,便证明他对她还余情未消。你只要担心是不是自己功力不够露了马脚。”
廿三娘想起她昨夜睡下前与云儿随意的言语,心中惴惴,不敢再答。
…………
屋中已燃了炭盆,将锦照的小脸熏得红扑扑,她睡意未消,眼中聚着两汪清泉,歪着脑袋趴在桌上,看着面前水晶缸中互相追逐的两条红尾小鱼。
锦照困倦地打了个哈欠,被睫毛聚集在眼眶中的泪水顺着脸颊滴落,她懒得去抹,百无聊赖地在心中默数泪痕几息后会干。
这日子,越来越无聊了。
而且裴逐珖派来服侍她的侍女比七月八月她们更守规矩,怎么都不肯陪她说话,逼急了就给你跪下磕头,锦照没有办法,只好一日日习惯独处。
思绪飘散,她开始可惜前一阵被裴逐珖扯坏的那一身白驼毛衣裳。
有没有可能……让他看看那机器,学学裴执雪,钻研出怎么从它细枝般粗硬的毛簇中梳出柔软的绒毛,毕竟他也挺聪明的。
——嘶,罢了。锦照摇头。
还是太过冒失了,裴逐珖如今性格愈发敏感,再刺激他,指不定她今晚就吃驼肉了……
对了,凌墨琅借给她的游记上曾记载过,胡山以北的乐国贵族,天寒时都穿棉羊毛织成的衣物,叫绵羊……它的毛应当天生就柔软吧……
“砰”一声,屋门猛地被推开,初冬的阳光直刺入锦照眼中,也让推门而入的颀长身影只剩一个背着光的模糊轮廓。
一阵风随之直冲她面门而来,裴逐珖利落关上门,紧张地问:“今日变天了,方才可受了风?要披件衣裳吗?”
锦照失笑:“屋里这般暖,风早在你说话前就被捂热了。倒是你身上还有些寒气。先换了衣裳。”她推开要来亲近她的裴逐珖。
裴逐珖却不似从前一般同她笑闹,反大步流星地行至偏房更衣,那情态似是在躲闪什么。
锦照疑惑地跟进去,好奇的倚着门框问:“怎么,国公爷今日被人参了?”
背对她更衣的裴逐珖动作一顿,接着掩饰什么一般,强撑着玩笑道:“谁敢,我半夜去掀他家瓦片。”
从前,他说这类话时的语气总透着顽劣的狡黠,今日却难掩不安。
他不愿说,锦照也不愿多事,只静静抱着手臂,没正型地看着他更衣。外袍脱下,他好像又高了,腿比她的命还长。
而她一点都没长,从前不觉得,如今总觉得自己已经比同龄侍女矮了。不知与嫁人或是用药有没有关系。
裴逐珖已经脱掉了中衣,白皙的背上还有两道昨夜锦照情潮翻涌时留下的抓痕。
他身上曾经独数少年人的单薄感逐渐消退,也越发显露出精壮紧实的线条。
阳光透过窗纸散在他身上,肩背、手臂、腰后的线条越发明显,那弧度既不似从军之人膨胀如馒头,也不像精武之人干瘪如砖石,虽显清瘦,却每一块肌肉的大小都分寸得当,组合在一起的弧度优美,精干,却又蕴含.着无穷无尽的力量……锦照的视线如有实质,顺着他脊背的沟壑向下滑.动。
他有一把好腰,许是因为比裴执雪年轻,骨量还没长全,又或是因为他锻炼得比裴执雪更苦更频繁,但结果是他的腰比裴执雪还要细上一寸,动起来也更有力……
尤其腰后还有两个让人挪不开眼的腰窝,更是让人爱不释手……
锦照看着看着,不小心吞了口口水。她有些紧张地看向他。过往只要她稍稍露出丝毫对他的觊觎,他都会无比激动地与她亲热。裴逐珖耳力惊人,她这明显馋他身子的吞咽声在寂静的屋中无异于在油锅中滴入一滴沸水。
而裴逐珖并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伸展他结实好看的手臂,用两指夹了寝衣不紧不慢地穿着。
啊?!锦照目瞪口呆,这是出了多大的事,能让这小公狗消停下来?
她默默退了开来,重坐回桌前,等着他装扮好后粉墨登场——凭裴逐珖的演技,若不想让她知道,什么都能瞒下。
所以这样苦心表演,倒让她有兴趣。
裴逐珖慢步过来,眼神犹豫躲闪,面色透露出恰到好处的难堪,他坐在锦照身侧,为她斟满茶,讨好地将蜜饯推到她手边,才道:“我有一事要求嫂嫂。”
锦照关切地问:“你最近犯错才唤我嫂嫂,你做什么了?要我如何?”
“嫂嫂别急,我慢慢说。”
“您还记得我之前为救嫂嫂与择梧脱困,佯称您是我救命恩人贾小姐,还封了荣丰楼一事吗?”
“嗯……记得。”锦照眉头微蹙,佯装回忆,实际心中已大概猜到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今日有人借那事为难你?”
裴逐珖观察着她,摇了摇头,道:“不,是自那之后市井中竟有了传言,说那贾小姐是我要娶的妻子,只等裴执雪的丧期过了就要娶进门。”
锦照无辜地瞪圆双眼:“可是、可是你说,那贾小姐的身份退可只是你的救命恩人,进可以是贾锦玥,怎么就直接成了你的未婚妻子?”
“所以都是我的错。”裴逐珖垂下双眼,不敢看她,“后来逐珖太过沉溺与嫂嫂相处,竟不知外面早无中生有,所有人都误信了谣言,以为我要娶一个来历不明的妖媚女子……”
“那你澄清啊!”锦照强压着愤怒一拍桌子,桌上琉璃缸中水波摇晃,两尾小鱼受了惊吓,上下游窜,连着裴逐珖也好似收了惊吓一般,向后一缩。
“嫂嫂,不只如此……您可记得中秋那夜,你我没带面具时被一个小姑娘认作干爹干娘吗?原来她亲祖父是当是御史中丞,事后她与她爹娘跟她祖父将你我外貌特征说了,我被认出来,而且翌日有人见过我们清晨还在一艘画舫上……彻底坐实了您是我色令智昏、不顾礼法、在兄长丧期花天酒地,且即将要娶的‘来历不明的妖媚女子’……幸好……”
锦照又一拍桌子,拧着小脸怒喝着打断:“岂有此理!好心没好报!当时就该让她爹娘给我们磕几个的!”她顺顺气,“然后呢?你继续。”
“幸好那御史中丞是皇后娘娘的人,他便避过了朝臣,将折子连着画像一齐私下递给了凌墨琅,要他转交娘娘。”不等锦照发问,他继续道,“你也知道,娘娘偏心兄长,她得了折子又看了画像后大怒,认定我被贾锦玥迷了魂,不忠不孝,要我带着贾锦玥进宫领罪。”
锦照眼睛惊恐的圆瞪:“那怎么办?让廿三娘扮作贾锦玥入宫?万一她被打死了怎么办!”
“莫急,摄政王早猜到贾锦玥就是你,已安抚了娘娘,说……”裴逐珖犹豫,似是难以开口。“他说我不是胡闹的人,想来是已想好要娶贾锦玥。”
他看向锦照:“你知道的,我的婚事一直是娘娘心头一件事。摄政王好说歹说,她才松了口,但很是看不上贾锦玥未婚就同我厮混在一处,不屑亲自见你,要摄政王为她掌掌眼,配得上我便等丧期过了安排成婚。”
锦照舒了口气,拍着胸口道:“吓死我了,这不也没事吗?殿下不会为难你我,就让廿三娘装扮得与我相近后随你进宫装装样子,至于婚事……还有许久,谁知那时贾锦玥是生是死。”
锦照自认为避开了所有裴逐珖设下的陷阱,她以为裴逐珖绕这些圈子,是想要继续坐实“贾锦玥”要嫁他的事实。实际,不管他如何造势,她都想好了如何脱身。
她彻底放松,笑吟吟的看向裴逐珖,却见裴逐珖的表情愈发难堪,竟是更加惭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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