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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没有风,却有一棵巨大的银桂。她钗上一串串铃兰此时更像她簪了几串银桂于发间。
许是因为此处无风,掉落的桂花稀疏,却比金桂更加像雪。
想来此处算是桂树林中的风景名胜,锦照遗憾的发现地上的桂花已被无数脚印踩踏,已经不能捡了。
锦照突发奇想,期待地看向身形颀长的裴逐珖。
青年微微垂着头,不知正思索着什么,并未察觉她甚是炽热的目光。
阳光穿过桂枝,落在他半垂的眼睫上,让着了一袭湖蓝锦袍的他多了一丝神秘。
锦照从来都是裴逐珖视线的焦点,此时莫名挫败,开口道:“想什么呢?”
裴逐珖这才回过神来,温和笑笑,表情是少见的温柔怀念:“没什么,只是恍惚想起母亲曾说过,比起金桂的浓烈馥郁,她更爱银桂的清甜……”
“正好,我也喜欢银桂多些,你将我送上那根粗壮枝条,我抖摘了花,分一半给你。”
裴逐珖一时哭笑不得,伸手拂去锦照发顶上的桂花,道:“我去便好。”
锦照一急,脱口而出:“若非今日鞋子裙子都这般精致,我早自己爬上去了!”
裴逐珖讶异:“你竟会爬树?何时爬过?又是哪里哪一棵?”
锦照却犹豫,讷讷抚着步摇:“我只知道自己大概是会……的吧,至于旁的,已忘了。但我就是想自己上去摘。”她诱惑道,“摘了桂花做的糖和酒,还有饼子,我都可以分你一份。”
“好。我送你上去。”裴逐珖被她打动,承诺道。
裴逐珖拥着她,轻而易举地就与她同踏在一条树枝上。树枝摇摇晃晃,桂雪纷飞,看得锦照好生心疼。
她在枝桠上坐稳后,推了把裴逐珖,嫌弃道:“你先下去,用袍子给我兜着落花。”
裴逐珖早知锦照用完就丢的性子,乖顺跃下。
锦照忙摇晃起来,将方才稀疏的小雪化为一场鹅毛大雪。
清甜花气香得袭人,枝上花仙耻高气昂地四处指挥,树下挺拔青年听着命令,俊俏的面孔时时被贪恋美色的细碎白花纠缠。
发上肩上蓝袍中皆落满繁花,他只温柔笑着,仰望树上仙。
锦照晃累了,看看裴逐珖袍中花也满得要溢出,便抱着树干道:“够了够了,你来接我下去吧。”语气竟与方才截然不同。
企料,方才还任劳任怨的青年此时却促狭一笑,道:“我只承诺送嫂嫂上去,并未提过接您下来。要逐珖接也可以,但您要答应逐珖两件事。”
这孩子,还学会讨价还价了?锦照正要嘴硬,只听身后的树干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
她忙妥协:“你说你说。”
“其一,嫂嫂今夜对我有求必应。”
“其二,待八个月后,您嫁给我。”——
第82章
桂树上的仙子听罢青年接近胁迫的祈求,突觉得他确实很像裴执雪,生出的厌恶让她硬着骨头抿着唇不再祈求。
方才的一切快乐轻松已如身下树枝一般,在绝境中岌岌可危。
粗壮的树枝许是被虫蛀空了,发出“咔嚓”一声闷响。
锦照短促地失声尖叫,马上便停了——不出预料,裴逐珖果真有能力在电光石火之间接住她。
只是因着事发突然,他松了一只手接她,兜了满袍的白色桂花随着二人落地,纷纷扬扬悠悠落地,回归它们曾经注定的生命轨迹。
落下后,锦照神思恍惚,竟觉得方才的一切她都早经历过。
她也在将断的树枝上,恐惧不安地求着一个面如冠玉的男子……不,是个十岁左右的白衣小哥哥。
十岁左右是小哥哥?
难道这就是她忘记的会爬树的记忆?锦照还想仔细回想,但一切记忆都十分模糊,除了她回忆出的地方清晰,余处皆是一团模糊的黑雾。
就如同记住了书中某页某句惊艳的哲思,旁的都被忽略了。
锦照隐约觉得这段回忆是个答案,但她越是努力回想细节,越觉头痛得似被车轮碾过挤压,再涨得快要裂开。
世界仿佛都在剧痛之中消失了。
“好痛……好痛……”她不知不觉地呻吟。
许久之后她才忽然能感到被人紧紧抱在怀中。
“嫂嫂!锦照!你怎么了?!”裴逐珖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格外的惊慌无助,还有……愧疚。
锦照睁开眼,见自己倒在裴逐珖怀中,而他则坐在花海中,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大概是晕倒了。
她撑起身,发现裴逐珖满面的泪,竟是哭了。
她摇摇头道:“我似乎想起来些过去爬树的记忆,但想回忆得清晰一些便头痛欲裂……”
“那便不要再想了!”裴逐珖松了口气,却将她抱得越紧,“嫂嫂,都是我的错,若非是我一直刺激您回忆,你根本不会被失去的记忆折磨。”
他停了泪,狼狈地用袖擦拭,却忘了自己今日还束着护腕,被玄铁刮出一道红痕。
锦照挣开他的怀抱坐起身,深深凝望着他蓄了泪的双眼,柔嫩的手沾满桂香,轻轻抚过他面部轮廓,轻声道:“你与他……真的好像。”
裴逐珖刚有了血色的脸骤然褪回苍白,神情先是震惊加被羞辱,而后归于残破愧疚,低声道:“那两句,是逐珖一时鬼迷心窍瞎说的……嫂嫂莫要对逐珖失望……我真的错了。”他又拥住锦照,将头深深埋在少女颈窝中,在一片馥郁桂香中费力闻嗅那一丝浅淡的茉莉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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