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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翎又加了两勺,露出一个期待的微笑:“还可以再加点吗?”
宋知寒看着那鲜艳的色泽,迟疑了一瞬,还是点头:“可以。”
林翎又痛快加了两勺,嘴角的弧度随着辣度增加而放大,眼睛亮晶晶地问:“还可以再加点吗?”
宋知寒心想也许这个辣椒油看起来是自制的,也许并不辣,抱着这样侥幸的想法,他又点了点头。
“算了,就这样吧。”林翎却有些惋惜地放下辣椒油,见好就收。
两人合力把三道菜端上桌。凉拌茄子油亮红润,炒青菜碧绿鲜嫩,烩三鲜汤色奶白浓郁,香气扑鼻。即便是对食物要求极低的宋知寒,也能直观地感受到林翎的手艺确实不凡。
但加了六勺辣椒油的凉拌茄子太辣了。那个辣椒油的辣度绝对远超市面平均水平,宋知寒尝试吃了一口,一股极具侵略性的辣味如同火焰般瞬间在口腔里炸开,宋知寒只觉得一股灼热的气流直冲天灵盖,脸颊腾地一下烧得通红,连耳根都迅速染上了血色。他强忍着才没咳出来,只觉得整个口腔和食道都在无声地尖叫。
他冷静地做出判断,自己的承受极限,大概只有一勺。
林翎倒是吃得不亦乐乎,语气欢快又有点遗憾:“我还以为终于找到个能吃辣的同道中人了呢……这两道菜都不辣,你多吃点吧,真可惜,这辣椒油是我自己做的哦,可好吃了,我在学校都吃不着哇!”
他内心充满失落,看来这辈子想找个能陪自己吃辣的伙伴,是没指望了。
很多人都不会想到他喜欢吃辣,青城的特色美食大部分都更强调食物本身的鲜美原味,口味中正平和,吃辣的很少,但林翎确实天生就嗜辣。
一顿饭吃完,林翎满足地瘫在椅子上,懒洋洋地不想动。宋知寒站起身,很自然地开始收拾碗筷:“我来洗碗。”
“这个真不用!”林翎摆摆手,带着饱食后的慵懒,把用过的锅碗瓢盆一股脑儿塞进洗碗机,他按下开关,机器嗡嗡地运转起来。宋知寒没再坚持洗碗,默不作声地把灶台餐桌仔细清理了一遍,整个厨房焕然一新。
吃完饭就八点了,宋知寒坐在客厅,打开他随身携带的那台笔记本,屏幕的光映亮他专注的侧脸,指尖在键盘上敲击出密集而规律的声响。林翎则回到自己房间,摊开课本,按计划复习。中途姜牧星发来几条消息,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
快十一点时,林翎才从一堆复杂的公式中抬起头,思维还沉浸在符号的海洋里,几乎忘了家里还有另一个人存在。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走出卧室,看到宋知寒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屏幕的光幽幽地在他脸上跳动。
“太晚了,我得睡了,明天还得早起去峰会呢。”林翎打了个哈欠,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你也早点休息吧。”
“嗯,好。”宋知寒嘴上应着,手上动作却一点没停。
林翎先去洗漱,他穿着柔软的睡衣,带着一身温热的水汽和淡淡的沐浴露香味走出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和脸颊,几缕发丝还滴着水珠,整个人显得异常柔软温顺。宋知寒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在他身上停顿了几秒,又悄然移回。
林翎对此毫无察觉,他走进卧室,吭哧吭哧地抱出一床蓬松的新被子和干净的床单,艰难地走到沙发前放下:“我们家唯一的客房被我爸改成书房了,只能委屈你在沙发上将就一晚啦。”
宋知寒起身和他一起铺好沙发,不过今晚他其实是不打算睡的,今天的峰会让他迸发了很多灵感,要尽快整理出来。
“喂,别仗着年轻就熬通宵啊!”林翎看着他丝毫没有要去洗漱的意思,忍不住又叮嘱了一句,随即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他迷迷糊糊地关上门,把自己埋进柔软的被窝里,混沌的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宋知寒这人好像也没想象中那么难相处嘛,会帮忙做饭,会主动收拾,就是那张脸总冷冰冰的不爱笑……不对啊?林翎迟钝地回忆着,他今天好像笑了好几次?虽然都稍纵即逝,但自己都看见了。
林翎忽然意识到,他对宋知寒的了解其实非常片面。他知道宋知寒面对敌意的尖锐,面对困境的坚韧,面对失败的沉默……却从来不知道,宋知寒面对善意时会是什么样的?平日里他是怎么生活的,怎么和朋友相处的,林翎都一无所知。
他倒没有非要和宋知寒做朋友不可的念头,只是觉得能像现在这样正常相处也挺好。说起来,自己在宋知寒眼里,恐怕还是张麒那个圈子里的人吧,他怎么就敢这么放心地跟着自己回家?林翎又想起之前那些事:戒指事件后,宋知寒给他的包子总是最好的,那次邀请他看篮球赛,他也破天荒地答应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早就发生了一些微妙的改变。
这些念头像细碎的雪花,在他困倦的脑海中飘舞盘旋,最终归于沉寂。林翎沉入了黑甜的梦乡。
第二天清晨,闹钟准时响起。窗外还是一片沉沉的墨蓝色,林翎闭着眼睛,凭着肌肉记忆摸索着起床洗漱。直到拿起毛巾擦脸时,他才想起家里还有个人。
他嘴里还叼着牙刷,满嘴泡沫地就从盥洗室探出头去。只见客厅里,宋知寒依然坐在昨晚的位置,对着笔记本屏幕敲打着键盘,连姿势都没怎么变过。沙发旁的茶几上,散落着不少写满复杂公式和草图的演算纸。
林翎惊得差点把牙膏沫咽下去,他匆匆洗漱完,快步走出来,难以置信地问:“我的天,你不会干了一整晚吧?!”
宋知寒闻声抬起头,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血丝,头发也有些凌乱地翘着,但声音听起来还算平稳:“中途趴在桌上睡了大概两小时,不算通宵。”
他指了指厨房的方向:“早饭在锅里温着,厨房已经收拾干净了。”
林翎将信将疑地走进厨房。果然,料理台光洁如新,灶具摆放整齐,完全看不出使用过的痕迹。他打开锅盖,一股诱人的香气扑面而来,宋知寒做了一碗嫩滑如布丁的鸡蛋羹,表面点缀着翠绿的葱花和细碎的肉沫,热气腾腾。
林翎小心翼翼地把鸡蛋羹端到餐桌上,问道:“你吃过了吗?”
“没有。”宋知寒合上笔记本,起身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林翎舀起一勺鸡蛋羹送入口中,口感细腻嫩滑,调味恰到好处,咸香鲜美,完全是教科书级别的水平。他忍不住赞叹:“哇,做得真好!比我强多了!”
说完,他放下勺子,站起身又走进了厨房。
宋知寒的目光跟随着他,心里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果然,林翎很快拿着他那瓶红艳艳的辣椒油回来了。在宋知寒几乎凝固的目光注视下,他极其自然往自己那碗鸡蛋羹里,稳稳地挖了一大勺红油!
宋知寒:“……”
宋知寒:“早上也吃辣吗?”
林翎理所当然地说:“就因为是早上,我才放一勺啊。”
宋知寒看着他理直气壮的样子,有点无语,又忍不住笑了一下。
林翎正把裹着红油的鸡蛋羹送进嘴里,抬眼正好捕捉到这个稍纵即逝的笑容。他握着勺子的手顿住了,心里那点好奇的小火苗又蹿了起来。心想自己冲动很多次了,也不差这一回,便直接问道:“你好像也挺喜欢笑啊?”
宋知寒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问。他嘴角的弧度并未完全消失,反而加深了些许,带着点自嘲也带着点揶揄:“我是个正常人,想笑的时候,当然会笑。”
林翎追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那你什么时候想笑呢?”
宋知寒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双写满好奇的眼睛,心底有个声音清晰地回答: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好像就挺容易的。林翎身上有种奇特的魔力,能让他紧绷的神经不知不觉放松下来。
他没有将这个答案说出口。林翎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也意识到自己这个问题问得有点傻气,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默默地低头继续吃早饭了。
时间差不多了,两人收拾好东西一同出门。宋知寒把笔记本和其他东西依次放进包里,其中最特别的就是那个铁盒子。
林翎心里纳闷,也没见宋知寒把铁盒子打开过,他背包空间那么紧张,还专门放个铁盒子贴身带着,里面会是什么呢?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林翎关上门,脚步飞快地跑下楼梯,推开单元楼沉重的大门,一股清冽凛冽的空气扑面而来,随之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两人都愣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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