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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如同无数无形的钩子,交织成一张细密而粘稠的蜘蛛网,而网的中央,坠着一身月白色礼服,戴着翠鸟面具的林翎。
宴会的灯光过分璀璨,水晶吊灯折射出令人眩晕的光芒,将一切都照得过于明亮,却又为每一个精心装扮的身影覆上一层冰冷而华丽的滤镜,奢华在此刻显得咄咄逼人,高不可攀。
林翎站在那里,仿佛一枚被困在琥珀中的精致羽毛。
他手中端着一杯酒,暗红色的酒液在晃动的光影下,透过玻璃杯,在他冷白的手腕上投下一片暧昧的红影。他不喜欢喝酒,校园舞会提供了琳琅满目的非酒精饮料,这杯酒,是张麒亲手塞到他手里的。
几个衣着华丽的年轻人交换了心照不宣的眼神,端着酒杯,状似无意地围拢过来,巧妙地形成了一个以林翎为中心的半包围圈。
“这位……就是张二少今晚的舞伴?”一个穿着绛紫色礼服的人娇笑着开口,目光毫不客气地上下扫视着林翎:“真是位美人啊。”
“面具真别致呢。”另一人接口,刻意拉长了语调,带着品头论足的意味:“不知道是哪家的设计?看着……嗯,挺新鲜的。”
有人更是直接面向张麒:“麒哥,不给大家介绍一下?让大家认识认识呗。”
张麒闻言,好整以暇地看向林翎,眼神里带着戏谑与冷意。
然而,林翎只是沉默。
贴身的月光白礼服清晰地勾勒出他清瘦的身体线条,锁骨如同展翅的羽翼般伸展。他站得笔直,垂落的黑发柔软地垂落,像一颗尚且稚嫩的小树,根基不深,脆生生的绿芽,叶片也是柔软的。
——多么可怜可爱,又多么容易让人产生欺凌的欲望。
“难道是个哑巴吗?”有人低笑着说,但很明显,周围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尤其是张麒和林翎。
“能让麒哥这么上心,肯定不是一般人吧?”又一人附和,语气带着狎昵:“不过,这身段气质,倒确实难得……小朋友,跟着张二少,压力大不大呀?”
圣翡学院里,大部分人都知道张麒身边有个形影不离的小跟班林翎,但没有人会认为,张麒会在如此正式的舞会上将他带在身边,这几乎等同于一种公开的宣告。尤其是张麒消失的这一个月,有人曾试图从林翎那里打听消息,却一无所获,这更让他们确信,林翎与其他所有人一样,早已经被张麒抛诸脑后。
张麒怎么会和一个毫无背景的平民认真呢?即便只是短暂地玩弄几天,也够这平民偷着乐一辈子了。
有的人还在想,那个林翎终于还是被张麒抛弃了。
面对这群戴着华丽面具的人隐含恶意的嘲弄,林翎仍然沉默着,他的沉默让张麒越发愤怒。
因为林翎之前胆敢提出分手,所以现在张麒有意要让他独自面对这样困境,要让他知道,离开张麒的庇护,在名利场中会何等难堪,孤立无援。
张麒在等着他示弱,等着他承受不住压力,主动重新依附过来。
只要林翎主动开口,甚至只需要一个肢体的暗示,一个眼神……
但什么都没有。
周围这些浸淫在社交场中的人对氛围的感知何其敏锐,即便大家都戴着面具,也能嗅到张麒与这位小鸟之间那诡异而紧张的气氛。有人察言观色,顺势而为,一个身材高挑的人便亲昵地靠向张麒,几乎贴着他手臂,软语道:“麒哥,好久没见你了,今天这酒味道真不错……”
张麒没有推开,甚至默许了对方更近一步的贴近。迅速有人心领神会,更进一步,直接割开了张麒和林翎的空间,于是林翎完全被一群戴着面具,穿着华服的人包围了。
“怎么不说话?是看不起我们吗?”
“难道真是个哑巴,那在床上多无趣啊。”
“麒哥看来也不是很在意嘛。”
“小朋友,在这种地方,要学会识趣哦……”
那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像是无数蝇虫聚集时发出的嗡嗡声。林翎能感受到那些面具下毫不掩饰的恶意,他看着那一张张不断开合的嘴,那些在灯光下华丽繁复的面具,觉得像是在观赏某种光怪陆离的奇观。在这个时刻,他想到了自己在学生会办公室处理的那些乱七八糟层出不穷的纠纷,不知道有多少是出于面前这些人之手。
就在一片嘈杂中,林翎终于说了第一句话:“你是谁?”
正站在他面前,刚刚还在激情洋溢地贬低他的人,顿时像被掐住了脖子,话语戛然而止,怔在原地。
“你是为了什么,站在这里,对我说这些话呢?”
“是为了发泄自己内心的不满,还是为了吸引张麒的注意,或者,是为了炫耀你的优越感?为了获得一瞬间的快乐?”他微微上前一步,忽然抬起手,伸出食指,指尖轻轻抵住了对方面具的边缘:“可是,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啊,怎么会在意你说什么。”
嗯,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在意的。
“还是说,你只有戴着面具的时候,才敢说这些话呢。”
那个人完全僵住了,仿佛那根柔软的指尖,不是抵在面具上,而是化作了一把闪烁着寒芒的利剑,精准地抵住了他的喉咙。他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甚至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一股燥热猛地窜上脸颊,幸好有面具遮挡,才没有让他此刻的窘迫暴露在众人面前。
“装什么装!”旁边有个人尖声叫道:“有本事你摘下面具让大家看看你是谁……!”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如同翩跹的蝴蝶,毫无预兆地穿过了拥挤的人群,直接来到了林翎面前。
有些人不愿意让开,口里叫着,却被紧随其后的保镖极其粗暴地一把搡开。那保镖身材魁梧壮硕,气势惊人,对这群地位尊贵的少爷小姐们没有丝毫客气,硬生生用身体为那位粉色礼服和林翎之间,开辟出了一个宽阔的空间。
有人想要呵斥,却被身旁的同伴按住。在这种级别的舞会上,能如此光明正大地带着保镖入场的人,其身份背景,可想而知。
而当那位穿着剪裁精良的粉色礼服的人一开口,所有人的耳膜都仿佛被一种奇异的韵律轻轻挠了一下,带来一阵微麻的触感。
“你好呀~你好呀~”他说话的语调有些奇特,仿佛带着无数细小的钩子,又蒙着一层柔软的薄纱,直透心底:“真高兴遇见你。”
在这一群面容模糊,声音嘈杂,仿佛背景一样的人中,他鲜明地撞进林翎的眼里。
“……你好?”林翎迟疑地回应。
那人便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悦耳动听,仿佛能直接拨动灵魂的弦。林翎甚至感到自己的某种意志产生了一瞬间的恍惚,一股莫名的危机感骤然涌上心头,而对方已经握住了他的手。
“我真的很高兴——”他说。
林翎微微一惊,在对方抓住他手的一瞬间,他仿佛碰到了一团温凉柔滑的水,用肤如凝脂来形容对方的手丝毫没有夸张,那绝对是一双美得仿佛艺术品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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