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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去看那枚价值连城的戒指,而是缓缓抬起手,指尖触碰到自己脸上精致的翠鸟面具。在张麒的注视下,他缓慢而坚定地,将面具摘了下来。
林翎的眼中没有激动,没有羞涩,更没有顺从,只有一片坚定和决绝。
他目光平静地直视着张麒那双由志在必得逐渐转为惊愕和风暴的锈红色瞳孔,清晰而冷静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不想要。”
这句话,林翎在过去的日子里,在不同情境下,以不同的方式,对张麒说过无数次。
但唯有这一次,张麒听进去了。
全场鸦雀无声。
偌大的舞会会场,此刻仿佛被投入了绝对的真空。所有人都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伸着脖子,四肢僵硬,连眼珠都忘记了转动。这场景既可怕又带着一种荒诞的滑稽感,如同一场毁灭性大爆炸发生前,被无限拉长的慢镜头。
张麒还死死地盯着他,脸上的表情像是凝固了,又像是在缓慢地碎裂。这张脸,他偷偷地看过无数次,也正大光明地端详过无数次。他有时觉得可爱,有时觉得可怜,有时又因那份沉默而感到不耐烦,或者暴躁。但无论何时,指尖触碰到的皮肤总是柔软的,带着温热的生命力,仿佛是他握在掌心的一枚羽毛,轻盈而脆弱,无辜地依偎着。
张麒下意识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就在刚才林翎说出那三个字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胸膛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利刃瞬间洞穿,那痛感如此剧烈而真实,以至于他本能地想要确认那里是否还完好无损。
“不要开玩笑了……”张麒的声音飘忽不定,轻得如同正在抽离身体的灵魂,带着最后一丝挣扎:“戴上戒指……我们重新……”
他话音未落,被林翎再次响起的声音毫不留情地切断:
“我不想要。”
“我不喜欢。”
“我不接受。”
张麒猛地攥紧了手中的戒指,坚硬冰冷的星泪金圆环狠狠硌着他的掌心,然而在排山倒海的盛怒之下,他已经感觉不到任何□□上的疼痛。无穷无尽的怒火吞噬了他的心脏,烧熔了他的理智,焚毁了他的灵魂,仿佛要将一切都在此刻燃为灰烬。
“贱人!”他猛地爆发出一声怒吼,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你身上还穿着我送你的衣服——!”
林翎在他的怒吼声中,异常平静地后退了一步。他抬起手,利落地拉开礼服侧边的隐藏拉链,那件方才还与他身体曲线完美贴合的月光白礼服,便如同失去了支撑般,从肩头滑落,堆叠在他的脚边。
这件礼服,穿上去时是那么繁琐,居然要两个人同心协力,肢体相缠,亲密无间才能穿上。然而脱下来,又是如此容易,只需一个简单的动作,便能彻底剥离。
林翎里面只穿着一件素色的内衬,身形在灯光下越发显得单薄。他把脱下的礼服,连同那顶翠鸟面具,一起丢弃在地上,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沉静地看向濒临失控的张麒。
“那么,我们就此两清。以前你送我的所有东西,我都没有动过,之后我会打包整理好,给……”
“啪——!”
一声清脆刺耳的响声打断了他的话。张麒用尽全力把那枚戒指狠狠掷出,被打磨过的金属戒指擦着林翎的脸颊飞过,砸在光洁的地面上,弹跳着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林翎感到脸颊一侧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紧接着,温热的液体缓缓流淌下来。
“……给你寄过去。”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平静地说完了。
张麒死死地盯着他脸上那抹刺目的鲜红,下一秒,他猛地转过身,撞开挡路的人群,头也不回地冲出了舞池。
林翎知道这一切已经结束了,他缓缓抬起手,想要去摸脸颊上那道火辣辣的伤口。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戴着面具的身影猛地从人群中冲出,手中高举着一杯猩红的酒液,朝着林翎泼过去!
“不知好歹的东西!居然敢这么和麒哥说话!”那人泼完酒,得意洋洋地叫嚣着,等着看林翎更加狼狈的模样。
林翎摸到了自己脸上温热的血,还有冰冷的红酒。
那人正准备再嘲讽几句,突然,一个拳头裹挟着凌厉的风声,从侧面猛然袭来,狠狠地砸在他的颧骨上!这一拳力道惊人,直接将砸得他踉跄几步,惨叫着摔倒在地。
他被打懵了,眼前金星乱冒,人在这种突然袭击下是做不出反应的,但很快脸上的剧痛就让他叫了出来,他想爬起来,但紧接着一个人按住了他,劈头盖脸地又给了他一拳。不对,不是一个人,有两个人在打他!完美的配合,极致的默契,让他没有一丝一毫能够反抗的机会,只能抱头蜷缩,发出痛苦的哀嚎。
与此同时,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轻轻地披在了林翎冰凉的肩膀上。林翎侧头,看到戴着狐狸面具的姜牧星正担忧地望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关切与询问。
林翎回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姜牧星见状,只能无奈地低低叹息了一声。
而另一个戴着纯白色半脸面具的身影不知何时也已悄然来到林翎身边,他手中拿着一块干净的手帕,动作轻柔地为林翎擦拭着头发上和脸上的酒渍与血污。
第108章
那人被打得蜷缩在地,面具早就掉了,露出一张涕泪横流的脸,最开始的嚣张早就被碾得粉碎,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哀鸣与求饶,渐渐的连求饶声也没有了。
“求、求求了……放过我吧……”
“对不起……我错了,真的错了……”
“呜……救命……”
这绝对是圣翡学院假面舞会历史上从未有过的血腥场面,有人面露不忍,试图上前劝阻,却被旁边身着银灰色修身礼服的参会者不着痕迹地拦住。
他彬彬有礼地说:“这位同学,那边实在太危险了,为了您的安全着想,还是不要靠近为好。等他们稍微平息一下情绪,自然就结束了。”
“可是……再这样下去,真的会出人命的!”
“怎么会呢,大家都是有分寸的。”银灰色礼服的人这样说,声音甚至带着笑意,只是那笑意让人后背发凉。
林翎也觉得差不多了,他走上前,用脚尖轻轻碰了碰地上那瘫软如泥的身体。于是,穿着同款礼服,戴着同款面具的钟律和钟衍,便停了下来。
在这种混乱的时候,林翎还注意到,钟衍是最先松开手的人。
他站起来之后,还悄无声息地用桌子上的手帕擦了擦自己的手,嫌弃的意味非常浓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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