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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正是晚高峰,车辆行驶速度缓慢,每次踩下刹车不只让车猛地顿住,心好似也跟着停了停。
许天洲心急如焚,律师又打来电话想要和他核对一些细节。许天洲推说在开车,对方识趣地说“有时间再聊”。
回到租住的小区,许天洲停好车后立即往楼上走,他甚至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忘了锁车。
许天洲在上楼时恰巧遇到邻居带着孩子去散步。小朋友站在最高的地方,在家长的指挥下学着下楼梯。
小朋友穿着白色上衣,红色波点裙子,头上戴着一个小兔子抱着胡萝卜的发卡。她似乎有些害怕,几次伸腿又缩了回去。
小朋友的爸爸妈妈站在下面,在保护她的同时又是鼓励又是拍手,直到小朋友顺利迈出第一步。
“你好棒啊!”两人激动不已,抱着小朋友亲了又亲,许久后才发现等在一旁的许天洲。
他们连忙抱着小朋友让到一边,说了声“不好意思”。
“没关系。”许天洲点点头,快步从旁边走过,在即将转弯时又转头看了一眼,“小朋友多大了?”
“一岁半。”两人骄傲地说着,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
“很可爱。”
许天洲继续上楼,他不是一个喜欢幻想的人,但此刻的他忍不住想,如果他们在结婚后就要孩子,现在也应该有这么大了。她会不会也像小企鹅似的摇摇晃晃地扑在他的怀里,叫他们“爸爸妈妈”。
许天洲回到出租屋,房间里一片寂静,他找了一圈没看到人,拿出手机给倪真真打电话。
电话被挂掉了,他接着打,挂掉、再打……
这是许天洲从来不会做的事情,因为他坚持认为,如果对方不接电话一定是因为有事,一直打又有什么用。
现在的他依旧这么认为,只是身体好像分裂成了另外一个人,偏执地重复着这个动作,也不管会不会有结果。
电话终于接通了。
“你在哪儿?”
和许天洲的急切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倪真真声音平静,“我在楼下,马上上去。”
外面有脚步声响起,倪真真推门进来。她一如往常,穿着职业装,带着一身疲惫,只是没能笑着说出那句“我回来了。”
倪真真的眼睛有点红,像是刚刚哭过。她进门前特意往后面看了看,确认没有人跟着才关上门。
她没有换鞋,而是把行李箱摊在地上,开始往里面装东西。
大部分物品被搬到新家,这里只留了一些生活必需品,她冲进洗手间拿洗漱用品,只捡只有自己会用的那些拿。
倪真真:“我查过了,我们在国外领的结婚证,离婚的话必须走诉讼程序,只要不去国外使用,调解书和判决书具有同等效力,如果走调解的话,应该会很快。”
倪真真从洗手间出来,手上拿着东西,她停在许天洲面前,“是你起诉我还是我起诉你?”
许天洲不说话,倪真真当机立断,“好,我起诉你。”这样的话,就不需要许天洲准备起诉书,他既能少付出一些精力,也可以少跑一趟。
倪真真走到卧室,开始装化妆品。
许天洲跟过来,“原因呢?你总该让我知道为什么?”他带着一丝侥幸,希望还能有转机。
倪真真停住收拾东西的手,镜子里的她仓皇又窘迫。她沉默了一阵,吐出一口气,尽量简短地说道:“我见到了我的父母,他们欠了很多钱。”
对于倪真真的父母,同学之间早就传开了,许天洲也略有耳闻。原来倪真真的家里并没有大家想的那么富有,但是欠钱的事情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欠多少?”
“几百万。”倪真真没有问到确切的数目,因为时间跨度长,种类多,期间又有人转让过债权,乱七八糟的也没有人能说清,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大部分都花在给我留学上。”
忍了许久的眼泪翻涌上来,又猝然落下,倪真真握着那些留学时买的口红,悔恨不已。
难怪她在除夕那天回到之前住的地方却没有见到父母,原来他们早就搬走了,她一想到他们整日东躲西藏,而自己却心安理得不问世事,她就心痛得无以复加。
倪真真甩掉眼泪,继续收拾东西,直到许天洲的声音从远去的春天里传来,“我们一起还。”
“……”倪真真抬头,轻而易举地跌入他坚定的目光中。
泪水再一次模糊了视线,倪真真忽地笑了,谁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哪怕只有他这一句话,她也心满意足了。
倪真真不是没有犹豫,但理智战胜了一切。
“别天真了,我们挣的钱还不够还利息,我们可能这辈子……”她深吸一口气,用无比坚定的语气说,“我们离婚吧。”
“我不同意。”
这四个字像是一首激昂的乐曲,和许天洲一起在顷刻间席卷了她。
这不是一个严格意义上的吻,因为他并不能完全投入,他胡乱地吻着,仿佛一个只知道胡搅蛮缠的孩子。
倪真真很快被夺去了呼吸,又渐渐被夺去了筋骨,在勉力支撑的理智也要崩塌的时候,她奋力一挣,从旋涡中逃了出来。
“别这样……我怕……”她用手抵在他的胸上,低着头喘着气,表情痛苦不堪。
“怕什么?”许天洲质问道。
倪真真不回答。
“你舍不得,对不对?”
对,她就是舍不得。
即便知道已成定局,她还是忍不住想问,他会不会给自己留下一点位置,在以后的人生里会不会偶尔想起她?
可是她绝不能连累他,许天洲才从泥潭里解脱出来,不能又被她拖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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