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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真真猛地一怔,手上的筷子磕在碗沿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她下意识向许天洲看去,只见许天洲神色如常,好像丝毫不觉得这句话有什么问题。
被什么事情耽误了?许天洲没有说。
好在钱丽娜也没有追问,而是询问房子的位置,“买的哪儿?”
许天洲说了个大概,又向钱丽娜介绍了买房的经验,什么怎么选房,怎么谈价格,怎么和中介打交道。
两人聊得十分热络,倪真真则在一边默默咬着吸管。
两人聊了什么她一句都没有听进去,此时此刻,她的脑中只有一个想法。
他以前也是这么骗自己的吗?
倪真真为许天洲精湛的演技折服,他们明明都要分道扬镳了,他还可以这样若无其事,仿佛离婚这件事只是她一个人的臆想。
店里很快坐满了,服务员穿过拥挤的过道送来一瓶啤酒,钱丽娜正要给倪真真倒酒,被许天洲拦了下来。
他温言道:“她不喝酒。”
钱丽娜怔了一下,接着眯起眼睛笑,“不会是……”
店里的温度有点高,倪真真的脸本来就有些发烫,现在更是红得能滴出血。她低下头,羞赧地摇头:“不是。”
钱丽娜大笑:“我还以为你……主要是晓丹都快生了。”她随即感慨道,“时间好快啊,再过几年,我们可以一起带着孩子出去玩。”
倪真真用手指捏着吸管,笑着附和道:“是啊……”
跃动的烛火在晶莹剔透的玻璃杯上留下明亮的影子,好像一只精灵在不知疲倦地舞蹈。
倪真真忍不住想,如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该多好。她们会各自成家,怀孕生子,然后相互交流育儿经验,再相约去游乐场玩耍,去野外露营。
可惜……
倪真真注意到钱丽娜变了很多。
事实确实如此,她不再像过去那样怨天尤人,而这一切大概是从认识男友开始的。
钱丽娜曾经对另一半有过无数想象,他一定要有房,一定要有体面的工作,一定要有高学历,一定要长得帅,她已经有了太多的不如意,绝不能再在另一半的问题上被比下去。
她把倪真真当成前车之鉴,不断告诫自己“贫贱夫妻百事哀”,她始终记得,她的前男友还在等着看她的笑话。
她像一只海绵,在上班时吸收着客户的刁难谩骂,夜幕降临后,没了行服的束缚,积蓄的戾气也被无意识地释放。她仿佛变成了一只见人就咬的兔子,不再给公交车上的老人让座,对超时的外卖员大吼大叫。
当“我要投诉你”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时,她惊讶地发现,她竟然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她讨厌所有人,讨厌这个世界,更讨厌自己。
男友却一点不介意,身为同行,他知道她受了太多委屈。
“要不换个工作?”男友问。
钱丽娜不是没想过,可她不敢,她还能找到比这个更好的工作吗?
“当然能。”男友鼓励她考事业单位,还说她那么优秀,一定可以考上。
说实话,这个男生并不完全符合她的择偶条件,他没有房,没有一官半职,长相也算不上帅,可他却给了她无限的勇气,是她一往无前的来源。
在决定和男友结婚时,钱丽娜忽然理解了倪真真为什么会选择许天洲,这大概就是在对的时间遇到了对的人。
钱丽娜的男友终于来了。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他不等钱丽娜介绍,直直地盯着许天洲看,欲言又止,“那个……之前听丽娜说你在汇景中心工作。”
“是。”
“地下一层的米粉店?”
“对。”
“地下一层有几个米粉店?”
“据我所知,只有一个。”
“你姓许?”
许天洲点头。
“咳咳……”钱丽娜猛烈咳嗽起来,她狠狠地瞪了自己的男友一眼,他这个人怎么这样,好端端的提这个干什么。她一开始就给他使眼色,后来又用手肘撞他,他却浑然不觉。
钱丽娜刚想打圆场,她的男友却在这时站了起来。
“许、许总……”钱丽娜男友用双手握着许天洲的手,诚惶诚恐地说道。
钱丽娜目瞪口呆,她不住地用眼神询问发生了什么。
男友小声说:“等一下发给你。”
“不用了……”钱丽娜将目光转向手机,荣晓丹已经发过来一条消息,上面是一张聊天截图。
荣晓丹:倪真真的老公是不是叫许天洲?
钱丽娜:是。
荣晓丹:我还以为是同名,可是一看到“地下一层的米粉店当店长”,就知道只能是他。
钱丽娜:我正在请他们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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