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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您换嫁衣。”侍女似乎很疑惑她的举动,微歪着头道,“您不脱,怎么穿上呢?”
华贵的嫁衣放置在托盘上,缀满了宝石珍珠,流光在上面缓缓流淌,样式倒和时下的有些不一样,但繁琐复杂的穿法历经岁月仍旧没变。
“不不不,我不脱,就这么穿。”沈舒云把头摇成拨浪鼓,这里三层外三层全穿上得多重,一旦有突发状况,不是限制她的行动嘛,再说即使知道侍女不是人,但当它们的面脱衣,还是有种大庭广众之下的莫名羞耻。
纸人傀儡凑在一起嗡声低语,最终还是没能改变沈舒云的想法,许是怕僵持下去误了良辰吉时,侍女遂了她的心愿,给沈舒云披上嫁衣。
嫁衣她是少穿了,躲过一劫,但头冠可就没那么幸运了,几斤的头冠一点没少的戴上来,差点压折她的脖子。
沈舒云放空思绪,坐着任人摆布,纸人傀儡为她梳发上妆,涂脂抹粉,还给她做了凤仙花美甲!
喔,她要是学会制作这种纸人傀儡的仙术就好了,每天可以多睡半个时辰,省时省心省力。
简直是居家必备神器。
“夫人,好了。”侍女搬来一面镜子放在她面前。
镜子里的姑娘明眸皓齿,肤如凝脂,沈舒云微微侧身,镜子里的人也随着她的动作侧身,她摸了摸坠落的珠子,有些不可置信,她知道自己生了一副好皮囊,可却差点认不出自己了——
美的艳丽逼人,只消静静的看人一眼,就给人一种恃靓行凶的感觉——如斯美人,做什么都是对的。
沈舒云很快从自己的美貌带来的视觉冲击中回过神,托腮思索着突然冒泡的问题。
咦,这是她第几次穿嫁衣了?
还没等她欣赏完自己的美,视线就被一块红布遮蔽了。
穿珠并蒂莲喜帕下的沈舒云一脸郁气,她看不见路,只能由侍女牵引着,但纸人傀儡冰冷的手一碰到她,吓得沈舒云条件反射地往回缩。
谁家好人结婚这么诡异,被纸人牵着啊。
盖着喜帕,冰冷的手牵着她往前走,她仿佛不是在办一场喜事,而是要走入一处坟冢。
还以为进了什么恐怖题材的游戏。
面对沈舒云的不配合,侍女很快有了应对之策,它们拿出一根红线,让少女抓住另一头。
沈舒云心不甘情不愿地抓住红线,这个同心契是非结不可么。
甫一出门,在房内隐隐听到的乐声就大了,这推拉弹唱一听就是有真本事的,乐队比上次那回正规多了。
有限的视线里,地上散落着红纸碎片,应是侍女在她出来时撒的,红色的蝴蝶飘飘荡荡,最后坠在地上,坠在脚边。
她在“小心”“抬脚”“转弯”的提示下,走对了每一步路,迈入了花轿。
仪式都在同一个地方举行,没有抬轿这个步骤,坐花轿只是走个形式而已,她只需要等新郎官迎她出来即可。
沈舒云端坐在花轿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嫁衣上繁复的花纹,耳边是渐渐稀疏的乐声,不知是不是错觉,乐声像是从渺远的地方传来的,隔着一层壁障一样。
指尖摸到一处湿润的地方,沈舒云低头看去,嫁衣洇湿成梅花状,也没下雨呀,况且她坐在轿子里。
她思忖着,正要抬头看看轿顶,一滴水珠坠在嫁衣上,开出一朵殷红的梅。
沈舒云指尖微顿,伸手往脸上摸去,摸到了一手的冰凉液体。
她后知后觉的发现,是自己哭了。
“放我离开,你既是仙者,就让我看看你的胸襟宽广,容得下天地,而非私情。”清冽的女声冷冷道。
是谁在说话?她不知道,心口堵了块石头,又闷又疼。
“我的襟怀既有儿女私情,也有苍生大义。”低沉的嗓音悠然响起。
“为什么不留在这儿呢?脱离肉体凡胎的束缚,没有生老病死的痛苦,不好吗?”即使被再三拒绝,男人也没有恼怒,轻声慢语的叙述着种种好处。
“你之蜜糖,我之砒霜。”
心脏好似被攥紧般的疼,哀伤的情绪充斥全身,她簌簌落泪,泪珠打湿了前襟。
“可你明明很爱我。”男人不甘地说道,声音提高了好几个度,“你也说过会与我成婚。”
“你不是他。”女子摇头否决,发上的发钗随她的动作晃动、相击成音。
“我们本就是一个人!”他愤恨地大声吼道。
“那仙者就当我言而无信吧。”女子轻笑着,笑里满是疲惫。
“你说你喜欢梅花,我便在院子里种满了梅花,这里的梅花永远也不会衰败,不会有光秃秃的枝丫……”
……
昏昏沉沉间,她好似浮在躯壳之外,薄雾之间,无妄念无忧思,飘然成仙。
“我来接我的夫人。”轿帘被掀开一角。
一道闪电劈开脑中混沌,炫目的紫光照开清明,头上的喜帕被挑开,她怔忪地望着来人。
江别寒徐徐挑开喜帕,他很喜欢这个过程,剖开河蚌,吐露内里的精华,深藏的明珠展露在他面前,撞进眸中——
少女眉如远黛,秾丽娇艳,眼中有泪盈盈,睫羽轻颤间流露出惊心动魄的美。
明畅疏朗的少年郎摊开手心,少顷也未能有回应。
“在下来迟了,害夫人久等。”他折下腰,拱手施礼,声音里带了点笑意,“向夫人赔罪,求夫人宽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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