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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一道往馨园而去,穿廊过亭,行至园中深处。途径假山,便是昨日落水那个池塘。
陌以新沿着池边踱步缓行,眼神在地面与岸边一一巡视。
为嘉平会而特意修建的馨园,为招待贵客,自然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连一片枯叶都难寻,又哪有什么暗器的影子。
风青更是夸张,低低埋着头,一双眼睛恨不得掉到地上去,连石缝也不放过,却也没找到半点线索。
苏清友好奇道:“大人是在寻物?莫非昨日在此落下了什么?”
陌以新闻言,回身望去,只见苏清友与阮玉蕊仍远远立在假山旁,与池边相距尚远,故而问话时抬高了几分音量,却并无走上前来的意思。
陌以新目光微微一顿,眉宇间生出几分若有所思。
他未作答,目光又落在假山中央一处石洞上,略一沉吟,道:“风青,去那石洞里瞧瞧。”
风青四下找了一圈,正有些泄气,闻言眼睛又是一亮,抬步便向石洞而去。他身形并不很高,微一低头便轻松钻入洞口。
石洞不算狭窄,加上天光大亮,是以洞里也有些光线。风青小心踱步,在碎石与青苔铺满的地面仔细检视一番,失望道:“还是没有。”
陌以新心中微沉,正思量间,又听风青道:“咦,里面好像刻着一首诗。”
“诗?”
“奇怪……”风青自顾自嘟囔着,“诗通常都是四行,那里怎么好似有五行?”
苏清友闻言了然一笑,道:“那并非一首诗,而是来自五首诗里的五句。我们兄弟四人年少时,曾各自在山洞中刻下一句诗,虽然陆陆续续相隔数年,却也是兄弟间的一种传承。”
苏清友语气微顿,眼中浮现几分落寞,“后来,大哥二哥相继离世,父亲愈发珍视这座假山,重修府邸时也不曾舍弃,特意移到了馨园。”
风青已经走到石洞最里面,透过巨石间隙洒下的光,这才看清那一行行刻字,道:“果然如此。大人,要念念吗?”
陌以新没有答话,他的眸光定定不动,仿佛正在出神,方才听到的一句话在他耳畔反复回响——
“不是一首诗,而是来自五首诗里的五句……”
不是一首,来自五首……
陌以新的眼神猛然一缩。原来……是这样。
风青久久未听到陌以新有所回应,只作默认,自右而左依序念道:“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
“这是大哥做宣武将军前刻下的。大哥战死沙场时,我才刚刚出世,因而我对大哥的全部印象,便只有这一行字。”
苏清友眼中既有与有荣焉露的自豪,又透出淡淡哀思,他轻叹口气,又怅然一笑,道:“下一行便是二哥所刻——‘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怎奈平生怕读书,但求如玉藏金屋’。”
苏清友并未望向石洞,却是字字铭记于心,倒背如流。
二哥自小顽皮,听说父亲看到这行字时,还骂他不成体统。可惜,二哥在他四岁那年也去了。所以,分明是至亲之人,却也只成了“听说”。
陌以新听了这首显然是自创的打油诗,淡笑道:“苏二公子也是一位妙人。”
苏清友唇角含笑,语气却带敬意:“二哥平日看起来没个正形,却也没给苏家丢脸。”
“‘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风青接着念道。
“这是三哥刻的。”苏清友顿了顿,略一迟疑,还是认真道,“其实,三哥虽然总板着脸,断臂后性情更显冷硬,但他内心里,其实是个极柔软、极善良的人。”
陌以新心知苏清友是有意替苏叶嘉减轻嫌疑,却也未置一词,只微一点头。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风青扬声接着道,“这一定便是四公子刻的了,从刻痕和笔迹来看,似乎很稚嫩。”
苏清友失笑道:“这是清友幼时,模仿几位兄长刻下的,只记得当时力气还小,费了不少功夫。”
“咦,怎么还有一行?”风青疑惑道,此时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分明是五行字,苏清友却说是兄弟四人刻的。
阮玉蕊低头羞赧一笑:“这最后一行,是玉蕊刻的,惹诸位见笑了。”
苏清友跟着解释道:“玉蕊嫁给我后,我带她来看这几行刻字,她听闻我们兄弟年少的趣事,便也兴之所至,添了一句——
‘人皆养子望聪明,我被聪明误一生。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
陌以新闻言微讶,新妇初嫁,通常都是希冀与夫君白头相守,早生贵子。这位少夫人,为何却写下这样一句?
陌以新未再揣测,看向阮玉蕊道:“不知此句是何意?”
阮玉蕊淡笑道:“玉蕊只是一时兴起,随手而就,也是希望往后儿孙满堂,都能平安喜乐。”
“你们怎在此处?”身后忽而传来一道冷硬的男声。
几人回头,便见苏叶嘉站在不远处,面色冷然。
苏清友上前道:“三哥,我带玉蕊出来散步,恰好遇见在此查案的陌大人。”
他并未明说是为了给苏叶嘉开脱才专程来找陌以新,陌以新也未多言。
苏叶嘉对陌以新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权作见礼。
陌以新道:“还未谢过三公子昨日及时解围。”
他所指的,是昨日苏叶嘉将醉酒闹事的魏燕归拉走之事。
“不必。”苏叶嘉简短回应一句,抬步欲走,脚下却还是停了一瞬,“燕归并无恶意,只是惯逞口舌之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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