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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淑月正在为庶务烦心,也懒得理自己的儿子。
今日,汝阳伯府终于派人送来了男方的庚帖。眼见这门亲事已经八九不离十,她松了口气,又开始为薛嘉宜的嫁妆犯愁。
朱婉仪没有留下多少嫁妆,当年朱家出事,值钱的东西还有恒产,基本上都叫她变卖了,眼下薛嘉宜要出嫁,嫁妆只能家里出了。
然而薛家账上的是收支情况实在一般,薛永年还要支去其中大半,用在他的酬酢上。
也不是没有办法,但是秦淑月是不舍得为了这个便宜女儿,从自己能摸到的油水里抠出去多少的,这会儿可不就犯了难。
“娘——”见母亲不理他,薛泓开始拖着长音抱怨:“那乡巴佬越来越不懂礼数了,在家里,在学塾,见到我连招呼都不打。”
秦淑月看着账本,本就烦得要死,随口道:“那你给他打招呼不就成了?”
薛泓一噎,随即又不甘地道:“娘,你是不知道,这乡巴佬可精了。”
“他还整天鬼鬼祟祟的,还逃学!先生都不知道,课上还夸他!我早晚要去和父亲说,叫父亲罚他。”
“你父亲本就不在意他,告小状做什么?只显得你没有兄友弟恭的样儿。”秦淑月顺嘴说完,忽然放下账本,皱起眉问:“你说,先生夸他……夸了什么?”
薛泓嘟囔着道:“就,说他机灵,一点就通啊,还说他字写得好。”
徐家族学里的先生,不说是大儒,也是老学究了。
秦淑月心里犯了嘀咕:不通文墨的乡下小子,来京进学不久,就能得先生青眼……莫不成之前,都是在装相、在藏拙?
她眉心微蹙,没把心里想的跟儿子说,只道:“你平时也机灵些,别傻乎乎地跟人家找茬,再有他什么事,你只和母亲说,听见没有?”
——
两家交换了庚帖的事情,薛嘉宜是知道的。
但她并没有告诉薛云朔。
她担心他知道了,会做出冲动的事情,到时候反而连累他。
日子一天翻过一天,继母已经开始派人来量她的身形,准备给她裁制嫁衣了。
尽管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看到面前鲜红的锦缎时,薛嘉宜还是有些难受。
回到薛家的这段日子,她看得出来,那个身为她父亲的男人,对她、抑或者她故去的母亲,没有半点感情。
他接她回来,就只是要她做这个联姻工具。
既然这样,即使不嫁这一位,随便换一个谁,又能强到哪里去?
薛嘉宜抚摸着织锦的纹路,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安慰着自己。
没关系的,也许不全是坏事。
至少哥哥也来京城了,如洪妈妈所说,他不会在乡下蹉跎下去。
她嫁了人,也许日后还能帮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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