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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夜里下了霜,敞开的楹窗外,竹叶横斜萧索,颇有意趣。
这是他主动提亲后,她邀他相见的那处茶楼。
季淮不掺杂任何情绪地欣赏了一会儿,方才回头与她笑道:“上回那小?厮就说,这儿秋冬的景致更好?,我还不信。”
他的语气自然,经历过的不愉快,似乎没有在他的眼底留下痕迹。
薛嘉宜抿了抿唇,先是附和,随即便道:“我听说,你外放的去处改了……”
季淮颔首,没有讳言:“是个好?地方。”
“虽然离京城更远,但那地是个更好?的上县,最?难得的是,那里的上官,是家父的同窗故旧。能?改调那里,倒是沾了你的光。”
更高的品阶,又或者?说更好?的“补偿”,他都拒绝了,但这一桩,季父还是做主,没有让他推掉。
薛嘉宜沉默一瞬,随即,那句酝酿许久的抱歉,便毫无征兆地出了口。
再豁达,季淮也不免一哽。
“这份歉意,我收下了。”他自斟了一杯茶水,啜饮两口后,道:“不过,你也不必太过在意,相比怨恨、失落……我现?在,最?多有些遗憾。”
“抱歉,”薛嘉宜垂下了眼帘:“我知道,终究是对?你不住。”
季淮失笑,反还关心起她来?:“那你现?在,是已经决定好?,要彻底对?不住我了?”
“抱歉……”薛嘉宜攥着膝上裙摆,小?声重复:“但现?在,我不想再对?不起他了。”
闻言,季淮轻轻一叹。
“是你选的便好?。”他道:“先前,我有些担心……”
意识到这句话大概会让她愧疚,季淮及时收声,没有再说下去。
他轻描淡写地带过话题,道:“虽然耽搁了些时间,不过官道还没上冻,我赶得紧一些,年前大概还来?得及赴任。”
薛嘉宜睁大了眼:“可是都快要下雪了。”
“下刀子也得去了。”季淮笑道:“那儿的县官之前出了意外,缺了半年了,催得紧呢——上官是父辈故旧也不好?,去了就是夹着尾巴继续当儿子。”
闻言,神?色紧绷的薛嘉宜不由一笑。
两人散漫地聊了一会儿,季淮很有分寸,等到茶案上的那支香燃尽,他轻笑一声,便道:“今日,多谢薛姑娘做东。”
他站起身?,煞有介事地朝她一揖:“茶水不错,有缘的话,我会再来?喝一盏的。”
薛嘉宜认认真真地还了一礼,郑重地道:“我相信,以?季公子的才干,很快就会有升迁入京的一天的。”
“这可不好?说。”
季淮挂上了惯有的笑模样。
正要离开的时候,他却忽又回头转身?,叫住了她:“薛姑娘。”
薛嘉宜一怔,问他:“怎么了?”
“今日之言,确是我的真心话,我如今,只有些许遗憾罢了。”
季淮坦率道:“现?在想来?,我所心悦的那部分的你,其实是你满心满眼都是他时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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