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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朝生:“跪什么,起来。”
阿布也觉得这个姿势实在不像样,扶着墙抖着站起来了。兰朝生往窗子里瞥了眼,阿布瞧见他的眼色,脸登时就白了:“族长,不是我叫奚临小哥不回家的,我什么都没干,我真什么都没干。”
奚临是个男的,可到底是兰朝生的妻子,是他们南乌寨的“族长夫人”,不能乱来。阿布手忙脚乱跟他解释着,兰朝生却半句话也没说,到最后,阿布瞧着他脸色,小心地问:“您要把他带回去吗?”
兰朝生却好半天没说话,片刻,轻轻一摇头。
“做饭的时候别放辣椒,他吃不了辣。”
阿布愣了下,“啊?”
“炒菜别放姜,别放呛人的香料。”兰朝生嘱咐他,“他不吃熟番茄,不吃南瓜,不吃兽的脸,不吃禽的脚。”
阿布呆了会,反应过来族长说的是奚临的饮食习惯,十分不可思议,说:“……啊?”
兰朝生淡声问:“记不住?”
“记……记得住!记得住!”
兰朝生没了声音,静静看向那扇亮着灯的窗。又说:“不准再给他酒喝。”
他这话语气稍重,阿布出了一脑门汗,忙答应下来,“是,是……”
“他要你就说家里的要留到过节用,没有了。”兰朝生沉声说,“一口也不许。”
“好……好……”
兰朝生:“把他带去房里睡,客房备好了没有?”
“备好了,奚临小哥来的时候就备好了。族长您放心,都是新被子新褥子,都是我阿妈去年刚套好的!”
兰朝生那双淡色的眼都被夜色映得深邃了些,他稍稍在阿布身上停上片刻,又转头看向奚临在的方向。
他想起来奚临发怒的眼睛,恼火的语气。说“不喜欢”当然是违心话,但更多的也无从脱口,只会吓到他。
不要再有更多让他不情愿和害怕的事,奚临本来就不应该留在这,他只用无忧无虑待在这一年就可以。
其他的,他不需要知道。
兰朝生凝着那边不动了,月光只堪堪映亮他的背影。怪他一时没能控制好,居然任由情绪冲昏头脑,有生之年,倒还是头一遭。
他眼皮一垂,心想奚临不想看见他那就不见,放他去外面玩两天,等到什么时候愿意回家来再回来。
阿布看他久久不动,犹豫半晌,试探叫了声:“族长?”
兰朝生身形一动,收回目光,垂着头像在想什么。末了,只留一句“多盖条被子,看好他”便转身离开。阿布战战兢兢目送他走远,一擦脑门的汗,叹道:“阿妈啊……”
他说:“南乌阿妈呦!”
次日奚临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好好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两条厚实的棉被,估计是怕奚临冻着。只可惜用力过猛,奚临是活生生被闷醒的,只觉得自己身上是压了块滚烫的大石头,险些把他憋得一口气没上来。
他费劲地把身上的“石头”挪开,晾凉了浑身的汗,心想:天爷。
我这是在哪?
阿布正蹲在院里洗东西,见他出来马上笑出一口白牙,指着旁边说:“饭!吃早饭!”
奚临转头一看,看着他话中早饭是放在桌上的一碗肉菜,份量实在,卖相十分唬人。
奚临讶道:“你家一大早吃肉菜啊?家底这么殷实的吗好兄弟。”
阿布笑着说:“你来了,得好好招待。”
“诶,不用,真不用。”奚临哭笑不得,“你吃什么我跟着吃什么就行了,这多不好意思。”
阿布真是生性热情,叫他不要客气。奚临只好坐在他院里的小木桌上,这桌子相当有年头了,桌面上的漆已经斑驳成个花脸,四个边角缺一个,活像遭了狗啃。
凳子就更不得了,娇气地跟朵花儿似的,稍有点重量就吱吱呀呀地摇摇欲坠,害得奚临得提着自己的裤腿心惊胆战地坐下去,生怕稍有不慎就给它压得一命呜呼。
阿布看着他笑,两条平整的眉粗旷地展开,对他喊:“别客气!多吃点!”
奚临坐在着“危凳”上吃完了饭。以前和兰朝生住在一起的时候,奚临吃完饭会自觉去洗碗。这是他爹奚光辉刻在他脑门上的家训:既然要做个饭来张口的废物就不要连碗都懒得洗,让做饭的人还得伺候你吃饭,谁欠你的?
这个习惯刻在他骨子里根深蒂固,多年未变,但来到南乌寨奚临就很少洗碗了,因为兰朝生什么也不让他碰。
奚临吃着饭出神,突然扭头问阿布:“昨天你是不是见兰朝生了?”
阿布惊得差点把手里的盆摔飞,还以为奚临是瞧见了昨天夜里的事,心虚道:“没……没啊。”
奚临其实问得是阿布昨天上课前有没有见过兰朝生,他怎么也想不到兰朝生会在半夜找过来。但他一看阿布表情就知道这人是见过了,只是阿布明显是不想跟他多说,善解人意地没接着追问,“哦,没见就没见吧。”
今天公休,不用上课。洗完碗奚临甩着一手的水眺望远山,看见远方山影一重接一重,高低错落巍峨绵延,山峰间嵌着一轮朝生的红日,正缓慢地往上爬。
南乌寨的人奉行日出而作,寨子里养的鸡犬又多,叫起来吵得死人都能从棺材里蹦出来。奚临日日“闻鸡起舞”,已经背离了新世纪青年人的熬夜准则,目前是拥有良好作息的一朵欣欣向荣祖国花朵。
早睡早起,天天向上。
山里的空气是冷的,带着稀薄的雾气,凉丝丝地往人鼻腔里沁。奚临抖着手上的水,手都快冻僵了,哆嗦着在那站着不动了。阿布好奇地蹭过来,问他:“奚老师,看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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