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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闲聊些朝中动向,楚覃有军权在手,树大根深,王宫之变只要不祸及国本,朝臣皆相势而动,不会死磕礼法。
“你且安心前去,世鸣回来,你也多条臂膀。”
入得前堂,堂中烧有鼎炉,室内温暖如春,萧瑜走到刻有百兽朝凤的漆屏风后,褪下披肩搭在蛇形架上。
平日他们在此堂议事,添设了许多方便之物。侍人端来两盅温好的暖身酒,楚覃逗弄着簋中的小彩鱼,啜了口酒,悄悄往簋中倾倒。
萧瑜在屏风后凉凉道:“这几条彩鱼要是再醉死,今后你就宿在前堂当鱼吧。”
楚覃忙把黄酒饮尽,见萧瑜素钗出来,将杯底一亮:“我没有,鱼各有命,谁知道它们为什么翻白肚。”
萧瑜没好气地瞪他一眼,除了她养的那只红毛白额的狐狸,其他的花鸟鱼虫没有不被他败干净的。
余光里红光一闪,她抬手接住扑进怀中的小狐狸,揉了揉它滑亮的皮毛:“赤云,他可有趁我不在欺负你?”
赤云是只母狐狸,三年前被她在山中捡到,皮毛被烧掉一块,合掌便能捧住,养到今日,在楚覃眼中已可拿来做狐毛坎肩了。
楚覃为表友好正要伸手揉它,被它呲牙凶开,只好讪讪收手:“它整日吃了睡睡了吃,我怕它病了,给它弄来几只山鸡,谁知它连山鸡也斗不过……”
萧瑜被他气笑了,揪着他的耳朵问:“好端端的你管它作甚?它才多大?”
“我像它这么大的时候肯定斗得过山鸡,”楚覃凑过去抱住她,被她怀中的赤云吼了一声,充耳不闻:“你不在家,我只能睹物思人,怎么还先心疼起狐狸了?”
这几日朝中变动,她忙着在萧府接见来客,撤下一批人,自然就要换上一批人,萧氏一族如日中天,渐至枝繁叶茂。
萧瑜想起他立在剑尖伶仃无谓的模样,拍了拍手中赤云,赤云扑跳下去,她便捧起楚覃的脸踮脚在他颊边啄吻两下,“再让我发现你以身犯险不惜命,你就换个太子妃吧。”
他眼睑低垂依依看着她,拇指摩挲着她仆仆赶来有些干涩的唇瓣,低声道:“她说的话未必没有几分道理……你会怕吗?”
他是楚国公子,她是楚官之女,时值楚国开疆拓土之际,哪里都是水深火热。
谁又敢肖想桃源?
情之所至不假,却也不是她的全貌,她握住那只拨弄的拇指,眼神稍有偏转,“你我相识多年,我自认比他人更明白你。”
“来日之事,我们来日再作计较吧。”
楚覃喉结微动,只能道声“好”。
赤云在长案上拱起脊背低低咆哮,见无人理它,又哀哀叫了两声,爱答不理地盘起身子,在满室生春中酣睡过去。
命途
窗外鸟鸣啾啾,残烛已灭,楚燎眼皮沉重,翻身抱被阖眼。
昨夜与越离大吵之后一碗安神祛热的汤药下肚,本以为会彻夜无眠,还是病气占了上风,沾枕不久便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只是眼皮有些发肿,他还欲再睡,脑中却已自行反复,翻来覆去不肯再停。
他侧着身子以臂枕头,手插入枕下,摸到一块稍有凉意的石头。
扯出一看,底下吊着的紫色玉穗紧随玉璜而出,楚燎愣怔片刻,坐起身来,不明白为何他给魏明的随身玉璜会在此。
仔细想想,自尹峰之祸后,他虽回了落风院,却没见到魏明,此事他可知晓?这玉璜又是怎么回事?
楚燎起身穿衣,龇牙咧嘴地展臂松骨,身上咔咔作响。
他大病初愈,眼下犹有淡淡的一层青,脸颊红润不少,到底是年少火旺底子好,没到病去如抽丝的地步。
离开时他没带多少随身衣物,橱柜中的物事如旧,连边角也不曾染灰。
楚燎取出一件裘衣披上,拉开门和愁眉不展的阿三险些撞个正着。
他后撤两步,朝另一头紧闭的房门探了一眼,望向阿三:“怎么了,着急忙慌的?”
阿三低声道:“昨日公子未清醒时,公子明前来看望,托付了先生几句话,先生怕误事,一早便让我带给公子。”
楚燎有些气闷,不甘地又看了越离房门一眼,抿唇道:“嗯,你说。”
阿三凑上前,把声音压得更低:“公子明说,尹峰之事,是他拖累于你,今物归原主,希望你回到楚国,一切平安。”
“……他人呢?不能亲口跟我说?”楚燎昏睡几天,对宫中之事一无所知。
阿三面露不忍,叹了口气:“高夫人吞香而死,公子明戴孝随军,今日便要离开安邑了。”
楚燎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抓着阿三确认:“你说……高夫人自杀了?”
魏明要随军一事楚燎并无多少惊讶,魏王将魏明赶到军中,自然不会让他混日子去,但高夫人……
她对魏明的呵护人共睹之,多事之秋,她怎会撒手人寰,弃魏明于不顾?
“是,不过两日前的事情。”
楚燎手中攥着那枚玉璜,脸色难看,忽见越离自院门而入,朗声道:“公子明就快到正宫门,若想见他一面,即刻动身吧。”
楚燎不敢耽搁,见他面无表情,依旧是一身玄色的随侍打扮,腰间灌风,想起昨夜阿三的劝言。
擦肩之时他脚步微顿,目光扫过越离侧脸,语焉不详地轻声道:“对不住……多谢。”
越离面上一松,不由转身目送他匆匆背影,叹无可叹地摇摇头。
阿三以为两人和好,喜色道:“我还以为先生不愿同公子说话,先生果然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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