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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沉浸其中,将每一次解题都视为对思维的精炼,将每一次知识梳理都看作是对两界认知体系的加固。
偶尔疲累时,她会想起红楼世界父亲可能正为推广新稻而殚精竭虑,想起那些或许因增产而能多吃一碗饭的陌生百姓,心便会重新沉静下来,生出更多的力量。
她依然保持着每月穿梭一次的频率。每一次回到林府,都能感受到那种缓慢却切实的变化。
父亲眉宇间的沉郁似乎又化开了一些,言谈间多了些关于各地试种进展、农官反馈、乃至民间因粮食增产初现端倪而生的新气象。
黛玉则会带回更多整理过的、关于基础农业科学、简易水利、甚至是一些初级卫生防疫的资料,用父亲能理解的方式与他探讨。
父女间的交流,渐渐超越单纯的亲情牵挂,更多了一份基于共同理想的、默契的同道之情。
天幕依旧不定期出现,黛玉在现代校园的生活片段,偶尔还是会成为红楼世界人们仰望的奇景。
而贾府,自从贾府被抄,是京城里一场令人唏嘘的地震。
曾经煊赫百年的国公府第,朱门轰然倒塌,匾额被摘,家产抄没,男丁女眷,顷刻间从云端跌落泥淖。
狱神庙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绝望与腐朽的气息。
曾经雍容华贵的王夫人,哪里受过这等磋磨?惊惧、屈辱、病痛,还有对宝玉无尽的忧思牵挂,很快便耗尽了她的心神。
在一个寒夜,她无声无息地咽了气,身边连个像样的草席都没有,徒留一双昔日保养得宜的手,枯瘦地蜷着,指甲缝里满是污垢。
隔了几间牢房,王熙凤却还吊着一口气她本就身子亏空,又在牢里熬着,几次高烧昏厥,几乎也要跟着去了。
是刘姥姥,这个曾被她在繁华时略施恩惠、玩笑取乐过的乡下老妪,听闻贾府遭难,竟变卖了家中不多的财物,又求了在狱神庙做杂役的同乡,千辛万苦送了进来。
几件粗布衣裳,一包治风寒的草药,几个硬邦邦却顶饿的粗面馍馍,还有几句带着乡土暖意的宽慰话。
靠着这点微薄的接济和同乡狱卒的些许看顾,王熙凤这盏将熄的油灯,竟又颤颤巍巍地亮着微弱的光。
只是那昔日神采飞扬的丹凤眼,如今只剩下深潭般的沉寂与茫然。
贾珍、贾赦、贾琏等人,罪证确凿,被定了流放之刑,发往苦寒边陲。
枷锁上身,衣衫褴褛,在差役的呵斥声中踏上茫茫不归路,昔日骄奢淫逸,尽化尘土。
偌大贾府,顷刻间人去楼空,只剩下一片萧索的宅院和难以计数的债务。
最终在官府的主持下,宅邸田产大半抵债,仅余城外几顷贫瘠的祭田,算是给贾家留了一线香火生息之基。
贾政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二十岁,背脊佝偻了下去。贾母更是承受不住这接二连三的打击,病了一场,虽勉强支撑过来,眼神却时常浑浊,望着某处虚空,久久不语。
幸而宝玉虽受惊吓,却因年纪尚轻,未直接卷入父兄罪责,得以留在贾政身边。
昔日环绕膝下的儿孙、媳妇、丫鬟仆从,如今只剩下李纨带着贾兰,以及几个忠心未散、无处可去的老仆。
站在那几顷荒芜的祖田边,秋风萧瑟。贾政脱下了象征士大夫身份的儒衫,换上了粗布短打。
他手持农具的手生疏而笨拙,泥土很快染脏了他的衣角和双手。这位曾经只知清谈诗书、不通庶务的老学士,如今必须直面生存的挑战。
“兰儿,”他声音沙哑,对跟在身边的孙子说,“从今日起,白日耕作,夜间读书。我贾家……书香不可断,筋骨亦不可不劳。”
贾兰用力点头,小脸上是与年龄不符的坚毅。
贾母坐在田埂边临时搭起的草棚下,看着儿子和重孙在田间劳作的身影,浑浊的眼里慢慢渗出泪水,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的释然。
消息通过各种渠道,零零星星传到林如海耳中。他沉默良久,心中滋味复杂。他与贾政有郎舅之亲,与贾母有岳婿之义,贾府倾覆,他难免有兔死狐悲之叹。
但林如海更清楚,贾家之败,咎由自取。他能做的,只是在职权范围内,确保那几顷祭田的归属不再被侵扰,并偶尔以私人名义,托可靠之人送去一些不显眼的米粮、布匹,维系他们最基本的生存,不使其冻馁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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