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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来的“天使”带着一肚子复杂心绪走了,雍州似乎又回到了埋头发展的轨道上。盛夏的日头一天毒过一天,田里的禾苗蔫头耷脑,清河的水位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河床裸露出的部分,泛着灰白的光。
陈野蹲在清河新建的水闸上,看着脚下明显变缓变浅的水流,眉头拧成了疙瘩。他抓起一把闸口旁的泥土,在手里捻了捻,干得掉渣。
“妈的,这贼老天,是真不让人消停啊!”他骂骂咧咧地站起身,对跟在身边的胡老吏和那位工部派来的老河工王拐子说道,“看这架势,怕是要闹旱灾。”
胡老吏一脸忧色:“大人,若是大旱,咱们刚有点起色的春耕可就……”
王拐子眯着昏花的老眼,看了看天,又看了看河道,哑着嗓子道:“府尹大人所虑不差。看这云象,这风向,至少一个月,难有透雨。如今才六月,若真旱到七月,秋粮绝收都是轻的,只怕人畜饮水都成问题。”
陈野的心沉了下去。打仗他不怕,跟官场老油条耍心眼他也在行,可面对这天灾,个人的力量显得如此渺小。雍州刚缓过一口气,再也经不起大的折腾了。
他立刻下令:“胡老吏,传令各县,严密监控水源,统计现有储水(水井、池塘等),统一调度,优先保障人畜饮水!同时,组织百姓,深挖现有水井,寻找新水源!”
“王老,您经验丰富,带着人,沿着清河上下游再看看,有没有可能找到更深的水脉,或者适合临时筑坝蓄水的地方?”
“小莲,清点府库存粮,做好最坏的打算!控制‘官凭’发放节奏,防止恐慌性挤兑!”
“彪子!让你的人动起来,加强巡逻,这个时候,谁敢囤积居奇、哄抬水价粮价,给老子往死里揍!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
一条条命令传达下去,雍州这台机器再次高速运转起来,只是这次的基调,从建设转向了防灾。
然而,老天爷似乎铁了心要考验雍州,考验陈野。旱情持续加剧,烈日炙烤着大地,田地龟裂,禾苗成片枯死。清河几乎断流,只剩下河心一股细流,浑浊不堪。各地上报的缺水村庄越来越多,不少百姓已经开始拖家带口,往还有水井的城镇聚集,社会秩序面临巨大压力。
更雪上加霜的是,不知从哪里开始,流传起一股谣言,说是因为陈府尹在雍州大兴土木,触怒了龙王爷,才招致这场大旱。一些愚昧的百姓开始偷偷祭祀,甚至有人跑到府衙外磕头,请求陈野“停工谢罪”。
“放他娘的狗臭屁!”张彪气得暴跳如雷,提着刀就要去把那些散布谣言的“神棍”揪出来砍了。
陈野却拦住了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知道,这背后肯定又有人搞鬼,利用天灾和百姓的恐慌心理给他上眼药。
“彪子,跟一帮被忽悠的百姓较什么劲?找出背后煽风点火的人才是正理!”陈野冷声道,“王老三!”
“小的在!”王老三连忙应声。
“给你两天时间,把散播谣言的源头给老子挖出来!看看是哪个庙里的‘真神’在作妖!”
安排完这事,陈野带着几个护卫,亲自去了城外灾情最严重的一个村子。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刺痛:干裂的土地,枯死的庄稼,村民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几个老人和孩子围在一口几乎见底的水井旁,用破瓦罐一点点地舀着浑浊的泥水。
一个穿着破旧长衫、像是村里塾师的老者,看到陈野,颤巍巍地走过来,作揖道:“府尹大人,您……您就停了那些工程吧,给龙王爷认个错,求他老人家降点雨水吧!再这样下去,全村人都得渴死饿死啊!”
陈野看着老者那充满期盼又带着绝望的眼神,心里堵得厉害。他知道,跟这些人讲科学道理是没用的。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发火,反而走到那口快干涸的水井边,拿起旁边一个用来打水的、满是污渍的木桶(桶底还沾着点不明污物),舀了半桶浑浊的泥水上来。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陈野举起木桶,将里面浑浊的水从自己头顶缓缓浇下!泥水顺着他破烂的官袍流淌,弄得他狼狈不堪。
“父老乡亲们!”陈野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声音沙哑却清晰地传遍四周,“你们看看!老子陈野,也是肉长的!也怕渴,也怕饿!老子比你们更想下雨!”
他指着干裂的土地和枯死的庄稼:“可求神拜佛要是有用,这地里早就冒清泉了!咱们雍州之前死了那么多人,北狄蛮子打过来的时候,龙王爷在哪儿?河神在哪儿?是咱们自己,是那些战死的弟兄,用命守住了这座城!”
他走到那个老塾师面前,拿起那个脏兮兮的木桶,指着桶底那点污渍,大声道:“老先生,您读书明理!您告诉我,是等着不知道存不存在的龙王爷发慈悲,指望这口快干了的老井靠谱?还是咱们自己动手,多挖几口新井,多修几条水渠,把水引过来更靠谱?!”
他这番举动和质问,如同一声惊雷,炸响在麻木的村民心中。那老塾师看着陈野满身的泥污和那双灼灼逼人的眼睛
;,张了张嘴,最终羞愧地低下了头。
陈野将木桶扔在地上,环视众人,吼道:“都他妈给老子听好了!天不下雨,老子没办法!但老子能带着你们,跟这天争一争!从今天起,官府组织挖井队、修渠队!管饭!给工钱!就用那个‘雍州官凭’!有力气的,都跟老子干活去!咱们自己给自己找水喝!”
他这不是请求,而是命令,是带着一股狠劲的动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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