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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数十日间,大庆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卫王元敬之以清君侧之名亲率大军攻入上都,一路所向披靡,几处重要关隘纷纷向卫王投诚。
后北境军与元琛所率龙虎军里应外合,势如破竹,大败韩国公桓延寿的金锐营。
至此,新旧兴替,中原易鼎。元敬之一跃执掌社稷,而那位多年沉迷于酒色,不问朝政的官家桓延康被元敬之幽禁于冷泉宫内。
与此同时,韩国公桓延寿则率领着仅剩的两百余名兵将败退京郊,最终与其从子桓超一并战死,夫人及长子桓进自戕。桓莹玉则在数名死士护卫下暂时逃脱。
元敬之破城前,苏府主母姜氏不惜拿出近半数体己,为独女苏锦荣打通了数层关系,终于如愿以偿让女儿挤进了高门汇聚的清暑宴。
宴上适逢北境军入京,苏锦荣好不容易凑到太子跟前,怎料大批兵将猝然闯入。
太子率其党羽殊死顽抗,期间他竟将苏锦荣推到身前充当肉盾,致其横死当场。
姜氏痛失爱女,人财两空一病不起,没几日竟有了下世光景。
苏文焕则与绝大多数官员一道转脸拥护新主,最终得以保全原职。
太子以不悌不孝之名被元敬之关押,党羽或被诛杀,或遭流放。
林子旭亦牵扯其中,同家眷一并被发配幽州。
京郊一处私邸,大门洞开,院内窜起冲天火光,大批北境军甲士快步闯入。
通往内宅的石板路上尸横遍地,惨不忍睹。
一间厅堂内,桓莹玉发髻散乱,眼眶通红,周身衣物斑斑驳驳,遍布着尘土与血迹。
她虽被绳索缚住,仍不住口地痛骂着,冲周遭围困她的北境军将士咬牙切齿,仿佛落入陷阱中的困兽,徒劳地试图挣脱。
不多时,沈妍带着小满赶来,后者肩上挎着一个青布包裹,进门后将其置于桌上。
“都退下。”沈妍对厅内的将士们说道。
将士们躬身退至厅外。沈妍又吩咐小满:“给桓娘子松绑。”
绳索解开,桓莹玉理了理蓬草般的乱发和被扯乱的衣襟,微仰着头睨向沈妍,骄傲的模样与昔日并无分别,唯独眼中染了些许惨然与讽刺:“呵,死在你手上,倒也不算冤枉。”
沈妍没接她的话,抬手指了指桌上的青布包裹:“这是几套干净的衣物,过会儿世子会安排人护送你离开。”
桓莹玉闻言愕然,抬眸不可置信地看着沈妍。
“别误会,我不是什么以德报怨之人。”沈妍声色淡淡,“这次帮你,只因我被劫那晚,是你将卫世子有难的消息报给了翌卫,让我和元琛躲过了随后的追杀。”
桓莹玉忽地发出一阵凄厉的冷笑,直笑得前仰后合,睫羽尽湿。
好一会儿,她笑声止住,觑着沈妍,语气嘲讽:“犯不着假惺惺,谁又稀罕你的施舍,本郡主要见元琛。”
沈妍也不再多说什么,道了声“可以”,转身带着小满出了门。
没过多久,元琛一袭玄甲,出现在桓莹玉面前。
后者见到他,原本红肿的眼眸刹时似要滴出血来,哑着嗓子质问:“为何要对我全家赶尽杀绝?”
话音落下,元琛睫羽微抬,头一次这般正眼瞧她,声音却是一如既往的冷漠,平铺直叙道:“若易地而处,韩国公一样不会放过卫王府,成王败寇而已。”
桓莹玉面颊抽动了几下,豆大泪珠顺着眼角滚滚话落:“这就是为什么你始终不肯接受我的心意?”
不等元琛回答,她再次凄然开口:“原来,你和父亲早就各有盘算,从始至终,只有我一人被蒙在鼓里。”言罢又是一阵怪笑,笑声里有讽刺,有愤恨,有悲戚,也有不甘。
而元琛只是静静望着她,仿佛身处一个很遥远的地方,又仿佛此情此景他早已司空见惯。
半晌,桓莹玉终于平复下来,红肿的眸子像是无限疲惫,却熠熠有光,问元琛:“如果不是因为父亲与卫王争权,如果那个女人未曾出现过,你会不会娶我?”
她眼不错珠地紧盯着元琛,赤红的眸子像含了一粒星火,重燃或熄灭,仅需一丝风吹草动。
“不会。”元琛声音平静,如实答道。
桓莹玉缓缓合上眼,一滴清泪顺着眼尾滑至唇边:“为何?我究竟哪里不好?”
“非你之故,原因在我。”元琛道。这种假设毫无意义,如果定要问他,他和桓莹玉之间大概也只有联姻一种可能。
虽然他也曾说服自己联姻并无不可,但内心深处却从未认同,一如当初他对北地范家与京中世家。
就在元琛出神的刹那,旁边蓦地“咕咚”一声闷响。与此同时,桓莹玉的身躯在廊柱边慢慢软倒下去,本已狼狈不堪的头脸,被大量粘腻的血水覆盖。
两名暗卫飞身抢进来,见元琛无事,忙试图救人,不过显然已经晚了。
此事只消一眼,元琛已然知晓。
桓莹玉事先已抱了必死决心,撞向廊柱的瞬间,便没打算给自己留活路。
变起仓促,纵使元琛也来不及阻拦。
一名暗卫查验过桓莹玉的伤势后,冲元琛摇了摇头。
后者闭目须臾,开口吩咐属下:“好生安葬。”
卫王元敬之攻入上都后,起先只是代理朝政,不到月余,桓延康却称病禅让皇位给元敬之,改国号大卫。
大卫朝廷几乎继承了大庆原班朝臣,除了个别桓氏死党,以及誓死不从的遗老遗少,当然也晋升了一批北境新贵。
近些年,元敬之励精图治,朔方四镇在其带领下物阜民丰,兵强马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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