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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中散发着酸腐与药味,除此之外,还有股淡淡的血腥气。
谷雨躺在榻上,脸色惨白中透着灰败之气,她本来闭着的双眸,睫毛颤动几下,缓缓睁了开。
昏暗的灯烛下,那双眼眸如古井无波。
胤禛心蓦然一酸,沉到了谷底,厉声问陈婆子:“何处来的血腥味,究竟怎么回事?”
陈婆子见胤禛动怒,谷雨确实病得厉害,哪敢隐瞒,一五一十交代了。
“回爷的话,福晋先前来过,离开之后,姑娘就吐了血。奴婢要去见常管事,请他再请郎中来。姑娘说没事,让奴婢不要去。奴婢没法子,只能守着姑娘。姑娘先前又吐了,吃进去的药与饭食全部吐得干干净净。姑娘吃不下药,也喝不下水,奴婢着实担心啊!”
胤禛怔怔望着谷雨,她形容枯槁躺在那里,对陈婆子的话并无半点触动,仿佛如油尽灯枯的老妪,在静静等死。
她宁愿死,也不愿意进他的后院!
“你快些收拾干净,送些水与易克化的吃食进来。”胤禛雅声道。
陈婆子赶紧将地上的草木灰收拾干净,忙着出去了。
胤禛走上前,坐在谷雨身边,凝视着她,克制住痛楚,轻声道:“我是心悦你,亦清楚你怕我,不愿意与我在一起。”
以前。谷雨总是想活着,哪怕如蝼蚁那般活着,也好过死。
历经两世,谷雨实在累极了,她不想再战战兢兢,辛苦地活着。
福晋走后,她思来想去,像在漆黑不见无指,没门没窗户的屋中摸索,始终找不到出路。
胤禛对她的看中喜欢,在两世艰难短暂的人生中,她从没经历体会过。诚惶诚恐完全找不到着落,犹如被悬挂在空中,底下是万丈悬崖。
谷雨虚弱地合上眼。
若有来世,她惟愿不再为人。
胤禛慌乱又难过,情不自禁抓住了她放在身侧的手,她的手掌粗糙,高热退了,手心却冰凉。
“谷雨,谷雨!”胤禛连着唤道。
谷雨也不挣扎,任由胤禛抓着,睁眼看过来,双眸依然暮气沉沉。
“我不会逼迫你,从未想过要逼迫你。”胤禛飞快,急迫地说着,说得太快,声音都发颤。
“自从得知你知晓那句满语的意思,我就做好了打算,绝不会勉强你。禾穗来你院子的那天夜里,我在院门外见到了她,得知你已经知晓,我怕你为难,没有进来看你。今早也来过,在门外问了几句你的身子,没有进屋。让黄成来给你诊治,你应当知晓是我将他叫了来,傍晚回府之后,我依旧忍着没来。”
胤禛无声惨笑,顿了下,道:“听到你肝气郁结,我更清楚你的心思了。你的身子经不起折腾,怕你见到我担惊受怕,最终”
说到这里,胤禛再也说不下去,止不住地颤栗。
他怕提到死字,怕她真永远离他而去。
胤禛也从不知何时起,就将她放在了心上。
佛说“从痴有爱,则我病生;以一切众生病,是故我病。”
兴许是在畅春园外,看到她对着沈竹展开的笑颜时,他心生嫉妒,由愚痴而生爱欲。
在相处不多的时日里,眼前不时会浮起她安静的身影。点滴如涓涓细流,扎在了他心里。
“我本想着,等你病好了,我们还是如以前那样,我教你读书。等你愿意的那一日,我再与你提这些。谁曾想到”
胤禛不多解释,都怪他的疏忽,没能护好她。
“谷雨,你聪慧,坚韧,做事心无旁骛,做奴婢着实埋没了你。以后你只管好生读书,你喜欢学什么功课,就学什么功课。西洋的拉丁语,算学,天文,你都可以学。”
谷雨的眼珠,终于动了动,抬眼怔怔望着他,眼眸终于有了些生机,神情茫然困惑。
胤禛见她终于有反应,不自觉双手捧住了她的手,赶忙解释道:“你别多想,府中有笔试贴,也有请客门生。你好比与他们一样,只读书是你的差使。”
他今年十五,她十三。
余生岁月漫长,只要她在,何必急于眼前。
谷雨嘴张了张,刚发出声音,喉咙好像被粗砂砾滑过,她痛楚地皱起眉。
“你别出声。”胤禛心疼不已,正准备叫陈婆子,她提着食盒热水进了屋。
陈婆子屈膝见礼,道:“爷,厨房只有奶饽饽,红枣汤是现成的,热一热就好。其他都要现做,奴婢怕姑娘饿着,姑娘又喜欢吃奶饽饽,就先拿了些来,让姑娘先垫垫肚子。”
胤禛唔了声,本想让陈婆子去前院的厨房取,转念一想,外面天气冷,提回来早就凉了,一来一回也耽误功夫。
不如明朝让常明安排,从他前院走账,在她这里设个小厨房,以后就无需跑那么远去拿吃食。
胤禛道:“你出去吧。”
陈婆子低垂着头,忙放下食盒热水,目不斜视退了出去。
胤禛上前倒了盏清水,试了试温热,递到谷雨的面前。
谷雨撑着坐起身,伸手去接茶碗,胤禛本来想喂她,恐又会吓到她,便松了手。
吃了半碗水,谷雨的嗓子好了些许,迫不及待问道:“为何,为何会是奴婢?”
胤禛含笑反问道:“为何不能是你?”
谷雨一时语塞,她脑子太混乱,既然理不清,就暂时抛在了脑后,问道:“奴婢可会被殉葬?”
“殉葬?”胤禛听得一愣,不由得轻笑出声,“大清尚在关外时,留有殉葬的习俗。进关后,八旗也有让妾室奴仆侍从殉葬之风。汗阿玛对此深恶痛绝,早在康熙十二年,就颁布了圣旨,明令禁止殉葬的陋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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