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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围城眼瞅着起码得半年光景,中间还指不定有啥变故,官府的盘剥、粮价的飞涨。想到这儿,他眉头拧成一个死结,这些救命粮可得藏好了,万一被人盯上,那可就全完了。
可藏哪儿呢?他环顾四周,这屋子简陋狭小,一目了然,根本没个隐蔽的地儿。他心里清楚,这粮店就算今儿被官府逼着开了门,卖了粮,估计过不了几日,也得关门大吉,无粮可售。那些奸商,惯会耍心眼,指不定这会儿就私藏粮食,等着私底下高价抛售,大发横财呢。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万籁俱寂,静得让人心里发慌。刘庆抬手吹灭了油灯,如今这灯油也得省着用,谁知道再过些时日,市面上还能不能买到。
黑暗中,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秀姑的模样,那娇羞的红晕、质朴的笑容,仿若一抹春日暖阳,驱散了些许心头的阴霾。
说实话,依照他前世的审美,他喜欢那种肌肤白皙、身材婀娜的姑娘,可不知怎的,来到这乱世,秀姑那份纯净善良,却像一颗种子,在他心底生了根,发了芽,让他愈发觉得秀姑是这世间最美的女子。
兴许,这就是命吧,是刘庆这具身躯残留的执念,亦是这乱世中难得的温情慰藉。
床榻老旧,他每翻一个身,便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声响,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扰得他心烦意乱。
窗外偶尔传来巡夜皂卒、兵士的脚步声,每一声都像重重地踏在他心尖上,他竟无端生出一股恐惧,总觉得他们下一刻就要破门而入,将家里那点可怜的粮食搜刮一空。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刘庆便匆匆起身,胡乱洗漱一番,便直奔米店而去。果不其然,远远望去,米店大门紧闭,门上那块“无粮”的牌子格外刺眼,他心凉了半截。
他呆呆地站在店门口,愣了半晌,长叹一声,无奈转身往家走。
一路上,他绞尽脑汁想着对策。路过邻居家时,他突然灵机一动,快步上前敲响了邻居家的门。
不多时,门“吱呀”一声开了,邻居家的小媳妇探出头来,睁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刘先生,您这一大早的,有啥事吗?”
刘庆瞧见她,心底不禁泛起一阵感慨。这姑娘看着稚嫩,放在后世,正是读高中的年纪,青春烂漫,无忧无虑,可在这乱世,却早早嫁为人妇,操持家务,都已是两个孩子的妈了。
他定了定神,轻轻点了点头,略显拘谨地说道:“我想……想跟您家借把锄头用用,行不?”
小媳妇一听,捂嘴轻笑,眼中满是笑意:“刘先生,您跟我还客气啥,说话别这么文绉绉的,怪见外的。您等着,我这就给您拿去。”
说罢,转身进了屋。屋里似有人轻声询问,她小声答了几句,很快便拿着锄头出来,递到刘庆手上:“刘先生,您会用这玩意儿吗?要不,您要挖啥,跟我说,我帮您呗,您这读书人,干粗活怕是费劲。”
刘庆闻言,赶忙摆手,连连后退几步,脸上泛起一丝红晕:“不用不用,怎敢劳烦您,我自己能行。”
他心里清楚,且不说脑子里那根深蒂固的男女有别观念作祟,单说自己要挖的是藏粮食的地儿,这事儿可不能让旁人知晓,万一走漏了风声,那可就麻烦大了。
接过锄头,刘庆如做贼般,小心翼翼地溜回自家院子。他站在院子当中,眉头紧锁,打量着这片狭小的空间。院子小得可怜,两面高墙与邻居家紧紧夹着,活脱脱就是个天井,想找块合适的地儿挖洞,难如登天。
屋里肯定不行,太显眼,万一有人进屋,一眼就能瞧见。思来想去,他一咬牙,还是决定就在院子里刨个坑。
他撸起袖子,双手握紧锄头,深吸一口气,高高举起,朝着地面用力挖去。可这具身子,平日里养尊处优,手不能提,肩不能扛,才抡了几锄头,便气喘吁吁,手臂酸痛得好似要断了,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砸在脚下的泥土里。
“庆儿,你在院子里干啥呢?叮叮当当的,吵吵嚷嚷。”屋里刘母听到动静,高声问道。
刘庆吓得一哆嗦,手中锄头差点落地。他稳了稳心神,撂下锄头,快步走进厨房,将药罐端到炉灶上,添了把火,热了热,这才端着药走进房间,故作镇定地说道:“娘,喝药了。刚才……我在院子里想干点活儿。”
刘母接过药碗,目光狐疑:“你到底在院子折腾啥呢?别累坏了身子。”
刘庆犹豫再三,还是压低声音,把心里的担忧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娘,外面粮店都关了门,根本买不到粮了。我怕咱家这点存粮被人惦记上,寻思着在院子里挖个坑,把粮食藏起来,心里也能踏实点。”
刘母听了,满脸吃惊,手中的药碗差点晃洒:“啥?这才围了几天城,咋就买不到粮了?这可咋整!”
刘庆无奈地叹了口气,坐到床边,缓缓说道:“娘,您是不知道,这几日官军和流贼跟疯了似的,都在抢收城外的麦子。那些米商又不傻,瞅着这架势,哪还敢
;敞开了卖粮?就算有粮,估计也得私底下高价卖,咱普通老百姓,哪买得起哟。”
刘母眉头皱得更紧,额头上的皱纹深如沟壑:“要不……你去秀姑家看看,能不能再买点粮食回来?她家城外有地,虽说遭了灾,总归能比咱家强点吧。”
刘庆苦笑着摇摇头:“娘,昨日秀姑刚给咱家背了好几十斤粮食过来,我这会儿要是再上门去要,咋好意思张这个嘴?”
刘母听了,也跟着点头,满脸无奈:“也是,这孩子,心眼实,对咱刘家是真好。罢了罢了,从现在起,咱娘俩就勒紧裤腰带,少吃点,反正也没啥重活累活,能保住命就行,熬过这阵儿就好了……”声音越来越低,透着股浓浓的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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