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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庆眉头微微一皱,心生疑惑:“怎么了?听您这意思,其他人都领不了?这是咋回事?”
袁仓吏无奈地摇摇头,轻叹一声:“高巡抚都下话了,如今这粮食金贵得很,除非是他或者黄大人亲自发话,否则,库里是不得发放一粒米出来,谁来都不好使。”
刘庆心里“咯噔”一下,暗忖这恐怕意味着这会是自己最后一次领粮了,往后的日子怕是越发艰难。他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多谢袁仓吏告知,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袁仓吏又上下打量了刘庆一番,目光落在他略显单薄的身板上:“你能背得动这些粮食吗?别逞强,这可不是轻巧活儿。”
刘庆嘴角扯出一抹笑:“我试试吧,应该问题不大。”
袁仓吏也不多言,手脚麻利地将粮食分装成两个袋子,一边装一边念叨:“你俩一人一袋,好歹能匀乎着背,别压坏了身子。”
秀姑眼疾手快,抢先一步将那装得多些的袋子扛上肩头,冲着刘庆甜甜一笑:“庆郎,你拿那袋少的吧,别累着了。”
袁仓吏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打趣:“嘿哟,还是这小娘子厉害些,心疼自家郎君呢。”
刘庆也不推脱,扛起袋子,与秀姑并肩走出仓库门。一众皂卒正候在门外,瞧见刘庆领出粮来,眼中满是羡慕之色。刘庆目光一扫,落在丁三身上:“丁三兄弟,你带上几个人跟我走一趟吧,送秀姑回去后,咱们顺便在回城路上巡查一下,看看有没有那些作奸犯科、抢粮闹事的。”
丁三满脸堆笑,快步走上前来:“刘书吏,您吩咐的事儿,那肯定好说!我来帮您拿吧,您一个文弱秀才,哪干得了这粗活儿。”说着便伸手要去接刘庆肩上的袋子。
刘庆连忙侧身躲开,笑道:“无妨,无妨,我还扛得住,咱赶紧走吧。”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秀姑家走去。到了门口,刘庆转头对丁三说道:“丁三兄弟,你们就在这儿等一下吧,我怕你们这身皂卒行头进去,把屋里人给吓着了,多有不便。”
丁三心领神会,连忙点头:“我懂,我懂,您放心进去吧,这儿有我们守着。”
可这皂卒往门口一站,街坊邻里瞧见了,却闹出了不小的动静。那些原本在门口张望、闲聊的人,一见这阵仗,还以为又是官府来人查粮了,瞬间慌了神,脸色大变,忙不迭地转身往家跑,嘴里还呼喊着:“快,快回家藏粮!官府又来人啦!”一时间,各家各户大门砰砰作响,一阵骚乱,鸡飞狗跳。
刘庆无奈地摇摇头,与秀姑快步走进堂屋。屋内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杨秀成父子俩正无精打采地坐在凳子上,身形消瘦,眼眶深陷,满脸都是饥饿之色,唯有嫂子坐在一旁,脸色相较之下稍好一些,可仔细瞧去,那白皙的面庞上也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菜色,显然也是许久未曾吃饱过了。
秀姑进门后,快步走到父亲身边,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声说道:“爹,庆郎把他这个月的俸粮给咱们带来了,咱们有吃的了。”
杨秀成闻言,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中满是惊愕与动容,他直直地看向刘庆:“刘庆,你……你把自己的俸粮都给我们了?这可使不得啊,你家里也不容易,你娘还伤着,这……这叫我们怎么过意得去?”
刘庆将粮袋稳稳地放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神色平静:“伯父,您别这么说,您家人口多,正是缺粮的时候,先熬过这阵儿要紧。我家里还有些余粮,您就别操心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哦,对了,”
说着,他看向秀姑,“我刚跟秀姑讲了,近期官府大概率会开城门,放妇孺出城寻野菜,您家要是在城外有亲戚能投奔,不妨早做打算,这城被围得死死的,也不知道还要守多久,多留条后路总是好的。”
杨天光此刻透着一丝欣慰,那眼神里再没了往昔的犹疑与疏离,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信任与感激。
他微微佝偻着背,上前一步,抬手轻捋胡须,嘴唇嗫嚅几下,终是满含惭愧地开口说道:“刘庆啊,上次你苦口婆心叮嘱我藏粮,虽说我也依言做了些准备,可哪曾想这世道竟崩坏至此,那些个天杀的兵卒如恶狼般凶狠,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还是把粮食给抢走了。唉,都怪我想得不够周全呐!这次,可真得好好谢谢你,若不是你及时援手,我们这一大家子真不知该如何熬过这鬼门关。这份恩情,厚重得我都不知咋还咯!”
刘庆赶忙微微欠身,谦逊地摆了摆手,神色平和淡然:“伯父,您可千万别这么说,这都是侄婿分内之事。如今这局面,粮食没了虽说棘手,但万幸人都平平安安的,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嘛。我琢磨着,这城要是开了,您还是得早做打算。伯母、秀姑还有嫂子,都是女眷,出城相对容易些,能走就尽量走吧。要是方便,也劳烦带上我娘一起,她身子骨还没好利索,我在衙门忙得脚不沾地,实在放心不下。”
杨秀成原本低垂着头,听闻这话,眉头瞬间拧成个疙瘩,满脸疑惑地插话问道:“男子就一点法子都没了?当
;真不能出城?”
刘庆缓缓摇了摇头,神色凝重,目光中透着无奈与笃定:“大哥,这局势您也瞧见了,流贼围城,严防死守,男子肯定是不能随意出城的,怕的就是有人趁机通敌或者出逃,涣散军心。不过……”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要是家里还有些银钱,悄悄使些手段,去疏通疏通城门口的官爷,兴许能出去一两个,但那花费,绝非小数目,怕是要倾尽家财,还不一定能成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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