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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是有排班,但真正做起饭来,每位老师都在尽自己的努力打些下手。初到陌生环境,茫然与不适是环绕盘旋的淡淡阴霾,赶不走又绕不开。只有拼命努力去做些事,才像是能找回自己原本存在的意义和价值。
安尧帮忙洗菜择菜,将在井水里涮过的蔬菜送到临时借用的厨房,又捡了个板凳坐在角落削土豆皮。
“安教授在家经常做饭吗?”一位学院新入职的女老师走过来,安尧只记得她姓孟,笑了下客气地回答道:“不常做,是我爱人做饭比较多,但我很会备菜,他负责调味炒菜,我负责买菜洗菜。”
“真好呀。”女老师笑起来是弯弯的月牙眼,对安尧悄声说:“安老师的爱人真有福气。在机场我看到他来送你,好恩爱呀。”
安尧又笑了笑,没说话,自然地接过女老师手中洗好的菜向灶台边走。
分开不到四十八小时,安尧就已经想念徐听寒无数次。
村里的信号受大雨影响出了小故障,正在抢修,预计晚上八点多才能恢复。这几个小时内安尧完全收不到徐听寒的任何消息,好在他在进村前就有告知徐听寒此事,希望徐听寒不要太担心。
有信号和没信号的感觉完全不同,因为安尧知道,只要有信号且徐听寒不工作,他发出去的消息就必然会得到回复,不会出现捧着手机空等的情况。他没试过那种感觉,也不想尝试怀揣紧张不安的心痴痴等待的滋味,他和徐听寒好像都有对彼此的分离焦虑,就算是话比较少的安尧,也会经常在出差时给徐听寒拍去看到的风景,认真记录他们不曾共度的生活,分享给徐听寒看。
好在徐听寒很少会让安尧的期待落空。
吃过饭,老师们按照排班洗碗,不需要劳动的老师有些回房间休息,更多的选择在村内逛逛。安尧独自出发,根据之前做过的攻略向南走,不一会儿便看到乱石险滩横陈在面前。
平那村有一条河水支流,水流量中等,但恰逢汛期,流速很快。滔滔河水滚滚向东,闭起眼睛细听时恰似惊雷炸响。湿润空气绵绵拂在安尧脸上,他大口呼吸几次,再睁眼,更远处是巍峨高耸的山脉,和他在滨城常见的矮矮丘陵完全不同,山势陡峭险峻,直上直下的崖壁如同斧劈。
安尧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天色昏暗下来,这处又无路灯,一切景色渐渐暗淡消弭。他不敢待太久,决心按原路返回。
不算齐整的路面两侧是高而茂密的杂草,起起伏伏,遇到房屋阻拦顷刻折断,再在无人无物处复生。这里的房子没有采用吊脚式,都是夯土堆成的土胚房,有些条件较差的家庭住的是木板房,青瓦盖住封顶。
从河边回村委会办公室的路上恰好会途径平那村的一个中心广场,其实就是大片空地,因为周围修了几把长椅,村民们晚饭后会来这里交谈散心,算是平那村为数不多的娱乐场所。安尧走的步速不快,路过广场时,村民们交谈的声音悠悠扬扬被风传来。
安尧细细听,发现村民们交谈用的是普通话,并非他所猜测的少数民族方言。
“隔壁村那个疤瘌脸,你们还记得吗?他把他老婆杀了!”
“我儿媳和我说了这件事,他捅了他老婆十多刀,就在自己孩子面前,听说警察进屋的时候,地面上一大滩血,这几天邻居路过都能闻到血腥味。哎呦,真是不能细想,太吓人了…”
“男的据说是二婚,他之前就打老婆,第一个老婆被他打跑之前捅了他三刀,没捅死,现在人还在外面潜逃。这个老婆是家里穷,父母收了点钱就把人送过来,再也没来看过,相当于扔给他不要了。这个老婆也是个命苦的…”
坐在最右侧的一位年龄偏大的妇女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拍手:“哎,哎!说到这件事,你们还记得吗,十多年前咱们村的那个案子,那个女的是不是放出来了?”
“算算时间,是应该出来了。她的事挺轰动的,本来要判死刑,硬是被降成有期了,电视台还来采访过呢。我记得她还有个儿子,叫什么…什么忆冰,这名还怪像女生的,不知道他们娘俩现在在哪呢。”
安尧停下脚步调转视线,正欲上前仔细询问他们所提到的案件时,议论纷纷的村民也看到明显不是本村人装束的安尧,立刻停了话头,纷纷躲避他的视线。安尧明白这是种无声的拒绝,只好离开。
他加快脚步,越走越急,甚至到最后一段路时跑起来,恨不得飞回村委会办公室。他慌乱乱地迅移到自己的房间,同住的老师和他打招呼,他也只是匆匆应了句,打开自己的行李箱,将压在最下方的徐听寒写的信拿出来,还有一张他复印的徐听寒收到过的反馈信。
他先看徐听寒写的,拆开信件,惨白的信纸上只有明晃晃黑黢黢两个大字。
冯梦。
安尧抖着手,抓起他藏了很久的引发怀疑的导火索——那封反馈信,寄件地址正是他目前所在的a省省会,因为那天徐听寒出差,送信员又受寄信的人嘱托必须要亲手交给徐听寒,同事便给了送信员徐听寒家的地址。安尧帮徐听寒收了信,没有擅自拆开,但对寄信的地址感到十分疑惑。
他开始是以为是徐听寒做的什么慈善项目来了反馈,也上网查了下来信的机构,是一家专门收容出狱后人群的救助机构,帮助这些特殊人群重新融入、返回正常生活。最特殊的一点是,这家机构从创始人到被援助者都是女性,创立后在a省着实引发过不小的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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