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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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江南谋略（第1页）

钱塘江水呜咽东流，裹挟着残破的旌旗、碎裂的甲胄和无数肿胀的尸骸。昔日童贯十五万大军的连绵营盘，已成一片狼藉的泽国。浑浊的泥水退去，露出浸泡得发白、堆积如山的尸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幸存的宋军降卒，如同失了魂的泥偶，在惊雷军士兵刀枪的监视下，麻木地清理着战场，将同袍的尸身拖拽集中，挖下巨大的深坑进行掩埋。哭声、呵斥声、铁锹挖掘泥土的沉闷声响，交织成一曲悲怆的挽歌。

一车车缴获的物资如同长龙，源源不断地运入城内。破损的刀枪剑戟堆积成山，浸水的皮甲锁子甲晾晒得到处都是。更多的，则是堆积如小山的粮袋——尽管童贯军中后期粮草已显匮乏，但其前期储备和溃散时遗弃的存粮，对于刚刚经历大战的惊雷军而言，无疑是久旱甘霖。军需官们嗓子嘶哑，脸上却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指挥着人手清点造册。惊雷军的青旗在湿冷的晨风中猎猎作响。陈默玄甲未卸，血污被雨水冲刷出冰冷的痕迹。他策马立于高处，俯瞰着这片由他一手主导的毁灭与新生。徐宁、王寅、墨离、阮小二诸将如同锋利的楔子，率军迅速分割、控制战场，收缴武器，收拢降卒，将混乱的泥沼重新纳入秩序的铁腕。

“军主！童贯帅印在此！”徐宁策马奔来，手中高举一方沾满泥泞、却依旧沉甸甸的金印，龙钮狰狞，印文赫然是“枢密使童”——童贯仓惶北窜，连这身份象征都遗落于泥水之中。

陈默接过帅印，入手冰凉沉重。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随手将其抛给身旁亲卫：“收好。此乃童贯老狗丧师辱国之铁证，亦是惊雷军赫赫武功之证明！”

“报——！”戴宗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掠过泥泞，带来更令人振奋的消息，“军主！青溪下游寻得石宝将军！邓元觉、厉天闰、司行方几位将军皆在！江南残部，闻军主大破童贯，已悉数归心，正朝杭州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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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帅府，药香弥漫。

石宝躺在榻上，面色蜡黄，气息微弱，身上缠满渗血的绷带。那双曾令西军胆寒的虎目此刻睁开，虽黯淡，却燃烧着劫后余生的火焰。邓元觉（宝光如来）、厉天闰（镇国大将军）、司行方（护国大将军）等江南核心将领肃立榻旁，人人带伤，形容憔悴，眼中却再无半分犹疑与桀骜，只剩下对榻前那道玄甲身影的敬畏与臣服。

“石帅！”陈默走到榻前，声音沉凝。

“陈…陈军主！”石宝挣扎欲起，被陈默按住。他看着陈默，嘴唇翕动，最终化作一声长叹，夹杂着无尽悲怆与刻骨恨意：“圣公…圣公他…壮志未酬…江南…江南父老的血…不能白流！”他猛地攥紧拳头，牵动伤口，剧烈咳嗽起来。

“石帅安心养伤。”陈默的声音斩钉截铁，“方教主之仇，江南血债，童贯老狗不过先付了些利息！惊雷军既入江南，此仇必报！此恨必雪！从今日起，便是你我兄弟！”他目光扫过邓元觉、厉天闰、司行方等将，“诸位将军浴血苦战，忠勇可昭日月！自今日起，江南明教残部，尽数编入惊雷军序列！同心戮力，共谋大业！”

“愿随军主，扫清寰宇，重开日月！”邓元觉等人再无犹豫，轰然单膝跪地，声震屋宇！江南最后的火种，在杭州城下，彻底融入惊雷军这柄新铸之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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帅府正堂，巨大的江南舆图铺展。

公孙胜手持拂尘，立于图前，须发无风自动，浑浊的眼中闪烁着洞穿迷雾的智慧之光。他手指划过钱塘江，点向杭州，声音清越，如金石交击：

“军主！诸位将军！童贯十五万精锐一朝倾覆，此乃天翻地覆之变局！观今日之势，恰如汉末三分，群雄并起！朝廷中枢经此重创，如断脊之犬，赵佶惊魂未定，高俅、蔡京之流忙于党争自保，短时绝无力再组大军南下！此乃天赐之机！”

他的手指向北移动，划过广袤的河北、淮西：“北方，田虎啸聚河北，僭号称王，肆虐三晋；王庆盘踞淮西，拥兵自重，荼毒州县。此二贼，皆非仁主，残暴更甚朝廷，虽拥兵十数万，牵制朝廷大部精力，然其根基浅薄，民心尽失，败亡只在朝夕，不足为虑！”

拂尘猛地一摆，落回江南核心——“两浙路”！

“江南精华，尽在‘两浙’！”公孙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灼热，“钱粮丰足，冠绝东南！河网密布，舟楫便利！更兼经此血火，民心思安，渴盼明主！”

他指尖如剑，在舆图上疾点，勾勒出一幅清晰的争霸蓝图：

1.“以杭州为心，控钱塘天险！”陈默坐镇中枢，挟大胜之威，整编十万降卒，汰弱留强，严加操练，与惊雷军老营、江南归附精锐融为一体！墨离掌“天工坊”，依托杭州雄厚匠户基础，全力扩产“雷火飞鸦”、“九牛弩”、“霹雳炮”，铸就无坚不摧之火器雄师！阮小二统水军，借运河、钱塘、太湖之利，打造纵横江河之无敌舟师！

“传檄而定，席卷州县！”以雷霆之势，分遣精兵强将，收取两浙路诸州：

北翼：北上收取湖州（丝绸之府）、苏州（平

;江府，太湖核心）、润州（镇江府，长江锁钥），控扼运河入江咽喉，屏护杭州北翼。

南翼：南下收取越州（绍兴府，农业根基）、明州（庆元府，海外贸易港）、台州、温州（瑞安府，海贸重镇），掌控浙东沿海财富与航道。

西线：西取睦州（已克，稳固）、婺州（金华）、衢州（三省通衢）、处州（丽水），平定浙西山丘，打通连接福建、江西之通道。

2.“待两浙砥定，根基深厚，兵精粮足，火器成军，则挥师北向，双路齐出！”

北路：济州梁山，乃插入中原腹地之楔子！命其趁朝廷虚弱、田虎王庆牵制之机，统率精锐，裹挟新附之威，席卷“京东东路”（青、潍、登、莱诸州），夺取山东半岛富庶之地及优良海港，与江南水师呼应！

南路：以苏州、润州为跳板，挟新铸水陆雄师，强渡长江，直取“淮南东路”核心——扬州（漕运心脏）、楚州（淮河重镇）！截断朝廷南北漕运命脉，将富甲天下的江淮之地揽入怀中！

公孙胜的手指最终重重敲在舆图中心，声音如同惊雷，在堂中炸响：

“两浙为根，济州为楔，京东东路、淮南东路为翼！至此，南有大江天堑，北拥齐鲁山海，西控中原通衢，东据汪洋之利！半壁江山，尽在掌握！厉兵秣马，待天下有变——或朝廷崩颓，或田虎王庆授首，则王师北指，席卷中原，鼎定天下！此乃不世之基业！”

堂内一片死寂，唯有粗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徐宁、王寅、墨离、阮小二，乃至重伤初醒的石宝、桀骜的邓元觉等人，无不心潮澎湃，目光灼灼地望着舆图上那被公孙胜描绘出的辽阔版图，最后，尽数聚焦于主位之上，那道渊渟岳峙的玄甲身影！

陈默缓缓起身，走到舆图前。他的手指抚过杭州，抚过钱塘江，抚过那即将被惊雷战旗覆盖的两浙州县，最终停留在象征北方无垠疆域的空白处。沉凝如山岳，在宏图霸业的激荡下，竟也沸腾如釜。他眼中燃烧的，是吞并八荒的野心之火！

“传令！”陈默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戈铁马的铮鸣，响彻帅府：

“惊雷军所属！”

“整军！备械！”

“以吾之名，传檄两浙！”

“一月之内，我要这江南十四州，尽悬惊雷旗！”

“待根基稳固，烽烟再起之日——”

他猛地回身，玄甲折射出冰冷的光芒，手指决绝地刺向北方：

“剑指中原，问鼎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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