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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霄探头叼走那只煎饺,一咬破脆皮,荠菜特有的香味立即蔓延,油滋滋。他吃饭一向囫囵,没嚼两下,便咽了下去。
汤雨繁饿了很久,一个接一个往嘴里塞,还不忘给葛霄投喂,直到那袋饺子见底,葛霄的视线都没从她腮帮子上挪开过。
“你看什么?”她含糊问。
“我在数你嚼了多少下。”
这下汤雨繁又恼了,拿胳膊肘直戳他肋骨,葛霄就一个劲儿地笑。
吃饱喝足,葛霄再次推起自行车,两人并肩而行。
他的小电驴如今基本闲置,现在小区严厉打击飞线充电,新装的充电桩又天天爆满,葛霄懒得折腾,改骑他那辆凤凰,可不出两天,他专门在后座给小汤绑的坐垫居然被人偷了,好给他气个半死。
他已经很久没有和她一起回家,这感觉十分久违。
沿街行人并不多,偶尔路过一辆机车,飞驰而过,发动机的轰鸣由远及近再远去。
绕到一个丁字路口,汤雨繁才开口:“我有事跟你说。”
葛霄登时一愣,点头:“你说。”
汤雨繁抿了抿下嘴唇,声音有点儿苦:“我不去济坪理工了。”
他下意识问道:“为什么?”
“我妈把我志愿改掉了。”
两人如此驻足而立,他看着她,她看着自行车的车把,绿灯在最后五秒闪烁,没人挪步。
葛霄不知道她是怎么以如此平淡——平淡到好像在讲述她今天中午吃饭挑出一根冒充土豆丝的姜——这样的语气,讲出这话来。
他不知道她方才是怎么挤出的笑,不知道她身上没钱没手机,走了多久才到学校,又是以什么样的心情站到他面前。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不哭。
葛霄这人着实奇怪,怕她哭,现在又怕她不哭。汤雨繁一掉眼泪,就是在伤心,伤心怎么办?起码他还能变着法儿又逗又哄的。
现在汤雨繁没什么表情,语调干干巴巴,只是在陈述一个不争的事实,这倒叫葛霄慌得没辙了——哪怕她哭呢,又哭又闹也行,让他上天揽月下海捉鳖都行,他都愿意。
可是汤雨繁没有,她只是垂着脸,凌乱的发丝一并拢在耳后,露出半截脖颈来,就这么垂着脑袋,声音低得如同呢喃:“怎么倒霉的事总要砸在我头上呢。”
一股尖锐的无力感霎那席卷他整个人,明知道她受委屈,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使葛霄心涩得不行,嘴里直犯苦。
他想用掌心裹住汤雨繁的手,这才后知后觉,七月的夜晚并非毫无凉意——她手简直冷得吓人。
一整个晚上,汤雨繁都硬逼着自己不去思考,也不敢去思考。第六感叫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不动脑子是她能做到成本最低的逃避方式。
可此时此刻,葛霄的目光静止于此,好似能看透她心里的一切想法,汤雨繁的脑袋反倒出乎意料地清醒。
为什么汤翎上午特意锁起她的手机?
昨天晚上是不是真的有人进过她屋子?
她家停这一天的电是跳闸吗?只是跳闸吗?
这些没有答案的问题叫她如鲠在喉,事已至此,越是不愿意用恶意揣测自己的母亲,这念头就越是往上冒。
汤雨繁头一次发现,她好像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认识过她的妈妈。
红绿灯不知来回交替过多少次,汤雨繁才再次抬起脚,朝前走。
葛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车把上的橡胶,跟了上去,短短一句话如同从喉管里硬生生剥出来般艰涩:“那你……现在回家吗?”
“不,”这次她答得很快,“我要去找我爸。”
【作者有话说】
有…人…在…看…吗…(><)
汤雨繁此行回来就是来拿钱和身份证,好在这些年有存下些压岁钱,不至于身无分文。
谁知她到家时,汤翎居然还没回来,屋内一片漆黑,鞋柜的钥匙不知所踪。
她取不成手机,又担心随时会撞到汤翎回家,就拿着钱和身份证出了门,思考片刻,汤雨繁还是敲开六楼西户的门。
刘建斌在圻顺工作,离须阳并不近,从前汤雨繁只听汤翎说过远,可没真坐车到过那里去,不知道这个“远”究竟价值几分。现在一查车票,火车要坐一整夜。
这个点,软卧硬卧早已兜售一空,只剩凌晨的硬座。
为这个,葛霄和她争了一路,他不放心她,要跟着一起去,汤雨繁不乐意叫他白搭上这个周末,让他在家好好睡觉,葛霄就说我觉少,周末不困。一句话给她堵得无言以对。
想来,以前每次放学基本都是葛霄等在高三三班门口,倘若哪天他没来,九成九是最后一节自习课上睡死过去了——你管这叫觉少?
汤雨繁吵架向来论理,但葛霄不是,他这一点就特别小孩子气。汤雨繁现在算明白了:只要葛霄想,她死活都拗不过他。
趁着还没到十一点,12306没有停止服务,他俩临时买了两张凌晨一点四十的票,差不多早上六点就能到圻顺。
葛霄随便拽身衣服换,在床前叉着腰站了一会儿,开始思忖着要往包里装东西,什么餐纸雨伞湿纸巾,想了想,还是再塞进一件外套。
火车站人多,葛霄便没舍得背他那只黑挎包,换了一只背包用,无奈其容量没前者充足,衣服塞进去,包面立马鼓鼓囊囊。
他往肩上一背,汤雨繁就有点儿想笑:“你去登山啊?”
背包客左扭扭右看看:“很像吗?”
说着,他抽过握在她掌心的身份证,往自己兜里一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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