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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神力不支,又即将前往转生,那便强求不得。神兽的事,还是再想办法罢。”陆明周微微叹了口气,“还有裴世……你提醒他,处事莫要太过张扬,莫要太过惹人注目。”
陆云笺知道他说的是裴世炸毁同渊阁一事。
裴世是近年来势头最猛的年轻修士,本就因师出无门而多受非议,若再张扬行事,怕是会引来更多仙门中人的口诛笔伐。
陆云笺神色复杂,轻轻点了点头,沉默片刻,道:“哥,我能……”
话未说完,便觉不妥。
即便她是天下第一大派的修士、连续数年修士榜的榜首,曾经能独创法术、独当一面,轻易斩杀妖魔鬼怪于剑下,但现在的她,又能做些什么?
陆云笺的身子泄了气一般矮下去一截,她道:“是不是我恢复记忆,就都好了?”
陆明周道:“恢复记忆的事,父亲与我都会想办法,你莫要太过挂怀。”
陆云笺垂眸许久,她原想告诉陆明周妄尘前辈会开启合魂法阵助她恢复记忆的事,可话到嘴边,却不知怎么又咽了下去。
再抬头时,她的神色略微苦涩,却很坚决:“哥,无论需要我做什么,你和爹爹同我说,我都会尽力去做的。护佑百姓是云间世的责任,而我们永远都是一家人,对吗?”
陆明周怔了一瞬,而后笑道:“是。”
陆云笺总算笑了,先前种种或紧绷或尴尬的气氛,都在这笑里消失殆尽。
她原本坐在陆明周的斜对面,此时起身,重新坐到了他身边。
陆云笺问:“哥,你要在这……呃,自省多久?”
陆明周不明所以:“到明早即可。怎么了?”
陆云笺笑道:“那我就在这里,陪着你吧。”
此时已近午夜,两人却并无多少困意,在偌大的、昏暗的中孚殿内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大殿庄严,他们聊的大多数却并不是什么严肃的大事,有时甚至闲话家常,恍若寻常人家的一对亲兄妹。即便在现代,陆云笺与兄长也极少有这样和睦的时候。
前半夜里,陆云笺很是兴奋,许是白日里睡得久,精力还充沛,毫无困意。
到了后半夜,许是昏暗灯光起了些作用,陆云笺渐渐觉得困意上涌,虽然打算撑着陪陆明周跪完这一夜,却不知在哪个瞬间没把住关,一不留神便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人已在流丹阁的床榻上,陆明周也早已不见了踪影。
许是近来紧绷的精神终于放松了些许,陆云笺这一觉睡得格外舒适悠长,看看窗外天色,已是傍晚了。
陆云笺休息得餍足,推开门打算出去透透气,就瞧见屋前石阶上缓缓行来一白衣人。
那道白色身影几乎与山间雾霭连成一体,正缓步朝她走近。
访旧檐
裴世提着一只白瓷酒壶,瞧见陆云笺开了门,在石阶上停了片刻,才继续拾阶而上,走得极慢,倒让陆云笺觉得自己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待他走到门前,陆云笺问道:“裴世,你怎么来了?”
裴世瞥她一眼,轻飘飘地道:“路过。”
陆云笺看看远在山的另一头的裴世的住处,陷入沉思。
裴世却没半点不自在,只从怀中拿出一方锦盒,递到她手上。
陆云笺定睛一看,略微惊讶:“这是……妄尘前辈?”
裴世道:“交给你,会比放在我这里更稳妥。”
陆云笺垂眸摩挲着锦盒的一角,半晌才将它收进怀里,道:“我哥应该不会再寻妄尘前辈了。”
许久没有听见裴世说话,陆云笺抬头去看,见他正意味不明地看着自己,目光相触,他也丝毫没有避开,而是忽然问道:“陆云笺,你还记得你娘亲吗?”
陆云笺一怔。
自来到这个世界,陆云笺从没有提起过自己的母亲,她对母亲的记忆已经有些远,虽不曾忘记,但看到云间世四处并没有母亲的痕迹,也不曾听父兄提起,因此也不便去问。
后来遇到贩卖假秘籍的道士,说她是云间世尊主的义女,便更是缄口不提,唯恐又牵扯出什么复杂的因果缘由。
可裴世这么一问,陆云笺却很是意外。她想过或许有朝一日,会有人向她提起她的母亲,或许是父亲,是陆明周,是贺江年,再不济是季衡、季瑶,可裴世为什么会提?
陆云笺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半晌都没说话。
裴世也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片刻后将壶中酒一饮而尽,将酒壶一抛,白瓷壶落在地上,瞬间摔成了碎片。
裴世看也不看,忽地抓过陆云笺的手,紧接着手中忽起金色灵光,归云长剑呼啸而至。
他一把将陆云笺拽到剑上,尚未及她反应,归云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腾飞至万丈高空,直直冲过云间世的结界,才又恢复至百丈的高度。
陆云笺的心脏有一瞬受不了,这剑腾飞得迅猛而突然,她腿都有些发软,下意识紧紧抓着裴世,调整好呼吸,蹙眉道:“做什么?!”
裴世的语气平平淡淡、无甚起伏:“带你去见你娘亲。”
陆云笺忽地觉得被一道惊雷砸中,什么百丈高空、呼啸夜风都顾不得了,她的呼吸再度急促起来,半晌才开口,却惊觉喉咙早已干涩,以至于声音都有些嘶哑:“……我母亲她,还在世吗?”
“……”这回却轮到裴世沉默了,半晌才道,“在你所说的‘现代’,你的母亲还在世?”
“没有。”陆云笺紧绷的心弦倏忽放松下来,陷入熟悉的怅然,“我的母亲,很早就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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