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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恰恰是这些让她在恋爱的时候不够舒展,她开始用实际的条条框框来筛选足够让她感到虚荣的人,更直白点就是一定能压倒孔老板和陈潇水的人。
但那些脚本有时候蹩脚地又让她自己都不忍直视。
也或许是人的软弱,沉浸在痛苦里,远比解决痛苦要来的容易。
她深吸了一口气,不再胡思乱想。
陈潇水靠在一旁的沙发上填休假报告,这是他这几年来最长的一次假期。
孔维宁把门推开,就看见他,有点恍惚,她曾经期待过这个场景,在高考后的暑假,拿到录取通知书,跟他一起在没有熟人的上海,实现她想象中的所有浪漫。
然后他们会用无坚不摧的感情告诉孔老板,怎么反对都没有用,她就只爱他。
但现在看来,那种种想象更多的是任性和反叛,如果那时候他们真的在一起了,然后毕业在上海找工作,一个没有钱的穷工科生,还有一个不愿意接受家里接济的互联网运营,每天为了生计疲于奔命,很快就会落入工业社会的陷阱,将年少的信任和浪漫喂进时间、效率还有体面的碎纸机。
陈潇水收起手机,问她:“你要洗澡吗?”
“嗯,”孔维宁进来换了鞋,拿了一套旧衣服,她一般出差都是拿两件不怎么穿的衣服当睡衣,走的时候直接扔掉,“你先睡吧!”
“对了,沙发太小,你睡床吧!”
她说完就进了浴室,简单冲洗完穿着那身浅灰色的棉质套装出来的时候,陈潇水在地上打了个地铺,好在木地板没有那么凉。
她爬上去躺下,对他这个举动没有异议。
清冷的月光洒进来,光线随着遮光帘的弧度摆动,孔维宁关了灯,瞬间那股涌动的粘稠变得清亮。
陈潇水一只手垫在后脑勺,一只手附在小腹上,睡意全无。
他偏头看了眼,只能看见床沿,看不见床上的人。
又过了两分钟,孔维宁把床上的被子扔下来,又把铺在床上的那一床扯起来,裹住自己。
很像身处在一口汩汩冒水的井里,陈潇水声音很平静,带点哑:“孔维宁,睡了?”
“你不说话,我就睡了。”她换了方向,背对着他。
陈潇水翻了个身,朝着床的方向:“看来你是真烦我。”
孔维宁不管这句话是他的真实情绪,还是手段,她都不喜欢,直接道:“你还说过如果跟我在一起,你会受不了。”
“对不起。”
“我说了我已经翻篇了,你这样反复提,是真的烦人。”
他在她去上海上大学后的第三个月的星期天打来电话,说就是问问她在那边怎么样,当然聊得不愉快,后来偶尔联系,几乎都是他单方面的。
而她像是在惩罚他一样,每接到一次他的电话,或是收到信息,就要报复性消费一次,或是跟自己本来不怎么看得上的男同学调情,然后又很快在一周的时间里彻底跟对方闹掰,背上一个神经病的骂名。
“我姑父他们打算搬家了。”
“恭喜你。”
“但他那个人你知道的,梨川的药铺是摇钱树,他不可能彻底放手。”
孔维宁很累,但也没了睡意,她想稍微平静一些,语调不再剑拔弩张:“也无所谓,他们都斗了大半辈子,整个梨川的人都习惯了,更何况我们。”
陈潇水又恢复一开始的姿势,躺平,眼睛直直盯着上方的天花板,月影在轻轻颤动:“我帮他开了十五家药房,一大半都在昌城。”
“嗯~嗯,”孔维宁在笑,“养你,估计是陈大夫这辈子回报率最高的一比投资了。”
“有可能,”他不需要刻意的怜悯,而恰恰也只有孔维宁能对他说出这么直白的话,“我以前跟他提过想去上海读书的想法,他说我可以远走高飞,但要么读完回来,要么以后结婚生了孩子,要留一个孩子给他。”
床上的人没有再出声,陈潇水知道她没睡着。他对熟悉的人的声音很敏感,他以为她要彻底装下去。
但没有,过了一会,她开口:“所以,这是理由吗?”
“是不是听着更像借口。”他有点自嘲的口吻。
孔维宁某个瞬间都差点误以为他两是在事后温存,她用了自己习惯的方式来回复,决绝地逃避:“确实是借口。”
她想起了孔老板的话,是啊,她是否能承担起他这庞杂的压力和痛苦。那不像刽子手的刀,快又准,而是像空气一样,无时无刻不在的东西。
她可以心疼,但现在的她早就没了那股心气。
陈潇水许是想调节一下气氛,扯了点闲话:“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以前历史书上讲过路易十六。”
“记得。”
“他自己参与设计了新的断头台,把之前的直刃改成了四十五度的斜刃,更快,既减轻了刀片的损耗,也减轻了犯人的痛苦,但第二年,他自己就被推上了断头台。”
“大晚上听着怪渗人,你就不能说点开心的。”
陈潇水又转过来,正对着床:“你说吧!”
“蜂花护发素。”
陈潇水明白她的意思,跟着说了遍,舌头感觉在打架,惹得孔维宁笑出声,捂着胸口好一会才缓过来。
她又想起什么:“傅里叶变换你记得吗?”
她上学的时候很感兴趣的一件事就是研究各种稀奇古怪的数学公式,有段时间痴迷傅里叶变换。
“嗯,你还让我给你设置过变量。”
孔维宁继续道:“我以前以为人生也会有清晰的频域,只要把稳定的时域带入,就可以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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